庆历不知道多少年春，滕子京……
一晃几个月过去，冬去春来。
二月的春风吹过京都的宫墙，融了残雪，不知名的野草悄悄探出头，连广信宫小花园里那几株老梅的枝头，也缀满了嫩绿的新芽。
动物们都默契地做起了某种运动。
————
皇宫，广信宫。
晨光通过雕花窗棂，暖阁里弥漫着淡淡的粥米香气。
武饭正扶着李云瑞，小心翼翼地往小花园走。
如今的她已经九个多月的身孕了，腹部高高隆起，行动变得迟缓。
武饭的手稳稳托着她的骼膊，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后，步子迈得又慢又稳。
李云瑞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的宽大宫装，墨发松松绾了个髻，只用一根羊脂玉簪固定。
因为怀孕，她的脸圆润了些，皮肤白淅里透出健康的红晕，那双妩媚的眸子此刻半眯着，带着孕后期特有的慵懒。
“走不动了……”才走到暖阁门口，李云瑞就软软靠向武饭，声音拖得长长的，“小武子，本宫累。”
武饭停下脚步，低头看她：“那回去歇着？”
“不要。”李云瑞摇头，手指轻轻揪住他的袖子，“就要散步，你不是说了，要多走动嘛。”
说着，她抬眸瞥了武饭一眼，眼神娇媚中带着点耍赖的意味：“你抱本宫过去。”
武饭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好笑，面上却温声应道：“好，抱殿下过去。”
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她腿弯和后背，稳稳将她抱起来。
李云瑞顺势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偎进他怀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从暖阁到小花园不过几十步路，武饭走得很慢，生怕颠着她。
春梅和两名侍女远远跟在后面，低着头，嘴角却都含着笑。
小花园里，春风拂面，带着泥土和嫩草的气息。
那架秋千椅上已经铺上了厚软的锦垫，武饭将李云瑞轻轻放在上面，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下。
“今天天气真好。”李云瑞靠在他肩上，眯着眼看头顶湛蓝的天，“小武子，你说咱们的孩子，会象谁多一些？”
武饭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像殿下好，漂亮。”
李云瑞“噗嗤”笑了，侧过脸看他：“那你呢？你就不想孩子象你？”
“我啊……”武饭想了想，“象我也行，至少功夫能练得好。”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李云瑞有些昏昏欲睡。
要不了多久就是预产期，武饭这几个月几乎都没出宫，就留在广信宫陪着她。
但今天，他得出去一趟。
“殿下，”武饭轻声开口，“一会儿我得出去办点事，傍晚前回来。”
李云瑞闻言，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懒懒地问：“去哪？”
“去看看下面的人。”武饭如实说，“几个月了，总得去瞧瞧进展。”
李云瑞沉默了一会儿，才“恩”了一声。
她睁开眼，伸手捧住武饭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早点回来。要是晚了……”
她凑近了些，红唇几乎贴到他耳朵上，声音又软又媚，却带着一丝凉意：“本宫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说完，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耳垂传来的微痛让武饭立刻点头：“一定早回。”
————
出了宫，武饭先去了码头。
几个月过去，宋海那边的进展比武饭预想的还要快。
暗地里，运河下游已经有三个重要码头的漕帮，明面上还是独立运作，实则已经成了京都码头漕帮的下属势力。
宋海做事稳当，不冒进，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
该用钱打通关节的时候绝不吝啬，该用武力震慑的时候也绝不手软。
武饭在暗处看了一会儿，见码头上秩序井然，工钱发放准时，帮众们干活时脸上都带着笑，心里便有了数。
他没现身，转身去了童瑾川那儿。
童瑾川的进展更让人惊喜。
她利用以前和京都附近药农熟识的关系，在大量资金的支持下，以高出市场价一成的价格，几乎将京都周围所有药农采到的药材全部收购。
然后，她再以平价卖给京都的医馆和药店。
现在童瑾川那里，已经成了一个隐形的药材集散中心。
京都大小医馆、药店都习惯了来她这儿进货，质量有保障，价格还公道，谁不愿意？
她的医馆也经营得有声有色，聘请了好几位在京都小有名气的大夫坐诊。
童家医馆的名声越来越响，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当然，也有人眼红来找麻烦的。
不过那些人第二天就会带着厚礼上门道歉，之后便再不敢生事。
武饭此刻站在一条街外的茶楼二楼，通过窗户看着童瑾川医馆门前排队的人群。
医馆隔壁，一片工地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
那是童瑾川正在建造的大型医馆……不，按照武饭的说法，那叫“医院”。
这座医院占地很广，设计图是武饭根据记忆画的草图，童瑾川请了工匠细化。
建成后，将会划分出不同的诊区，吸纳更多名医添加。
童瑾川打算以这个模式为样板，慢慢向大庆其他城池扩散。
武饭放弃了最初设想的医馆联盟，转而决定利用李云瑞雄厚的财力，打造连锁医院。
想到未来的蓝图，童瑾川现在干劲十足。
————
在茶馆坐了一会，武饭就去了赖明成家。
和宋海、童瑾川的顺风顺水不同，赖明成这几个月过得有些憋闷。
自从上次在武饭的帮助下扳倒江恒后，他就再没什么建树。
不只是他，整个都察院的御史都没查到什么值得兴奋的东西。
此刻，赖明成正独自坐在书房里，手里摩挲着一块黑色铁牌。
铁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天平”二字，背面是不良人的徽记，这是他不良人天平星的身份证明。
赖明成看着令牌，心情复杂。
天平星，三十六天罡中主掌公平与公正，像征权衡利弊、不偏不倚的特质，映射主持公道、明辨是非的形象。
可自从他成为天平星以来，除了江恒那一案，几乎没什么建树。
这让他觉得愧对大帅的期望。
外面的阳光通过窗纸照射进来，映着他眉头紧锁的脸。
就在这时，窗前微风轻拂。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中，斗笠、鬼面、暗红色文武袍。
赖明成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立即激动地站起身，拱手行礼：“大帅！您……您终于来了！”
武饭面具后的脸颊露出一抹笑意，声音通过面具变得沙哑：“天平星，久等了。”
赖明成连忙道：“属下不敢！只是……只是这几个月，属下毫无建树，实在惭愧。”
武饭自然知道如今都察院的情况，这么久都不来找赖明成，也是他有意为之。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示意他也坐：“不必自责。朝廷水太深，你一个人，难。”
赖明成坐下，神色仍有些低落。
武饭看着他，缓缓开口：“你的任务来了。”
赖明成猛地抬头，眼睛亮了起来。
“按照以往的惯例，朝廷接下来要派御史前往各地巡查，”武饭说，“你要争取去苏州。”
“苏州？”赖明成愣了下。
“对，苏州。”武饭点头，“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联系你。”
赖明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是苏州，但他没有丝毫尤豫，立即郑重应道：“属下明白了！请大帅放心，属下一定争取到这个机会！”
武饭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点了点头：“记住，到苏州之后，先暗中行事。你的身份，不能暴露。”
“是！”
武饭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从窗口掠出，消失在渐暗的暮色中。
赖明成快步走到窗边，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许久才收回目光。
他握紧手中的铁牌，胸口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
往年御史外出巡查，大多流于形式，查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但这次不一样了。
有大帅在背后支持，他一定能查到些什么！
他要为都察院正名！
他要成为真正的天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