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人愤然离场带来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当林昊缓缓从擂台上走下时,整个演武场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道目光,炽热、惊疑、敬畏、复杂,尽数聚焦于那青衣少年之身。先前的不屑与嘲弄,此刻早已被碾碎成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未知与强者的本能谨慎。一指逼退武者四重的王浩,哪怕借助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手段,其本身也足以赢得敬畏。
“昊儿!”林战第一个冲上前,紧紧抓住儿子的肩膀,虎目之中激动与担忧交织,“你……你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着,生怕林昊为了那两击付出了某种未知的代价。
“父亲,我没事。”林昊微微一笑,安抚着父亲。他脸色略显苍白,主要是精神力消耗过大,神力也几近枯竭,但肉身并无大碍。
家主林啸天与大长老也走了过来。林啸天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昊,沉吟片刻,开口道:“林昊,今日你为家族挽回了颜面,有功。先前……倒是家族对你有所忽视了。”他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今日林昊展现出的诡异能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大长老那浑浊的目光在林昊身上停留片刻,缓缓道:“根基虽异,心性尚可。好自为之。”说完,便转身离去,依旧是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态。
二长老林远山落在最后,他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容:“昊贤侄今日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呵呵,后生可畏啊。”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显阴沉。他深深看了林昊一眼,仿佛要将他的秘密看穿,随即也拂袖而去,心中杀意更盛。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林昊对二长老的伪善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对林啸天道:“家主谬赞,分内之事。”
他没有在演武场过多停留,无视了周围那些想要上前搭话或探究的族人,扶着心情激荡的父亲,径直返回了自己偏僻的小院。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探究。
“昊儿,你告诉为父,你今日所用,究竟是何手段?还有你的经脉……”林战迫不及待地问道,脸上满是关切与后怕。儿子变得强大他自然高兴,但这强大来得太过诡异,让他心中难安。
林昊知道无法再完全隐瞒,他沉吟道:“父亲,孩儿确实得了机缘,是一种……偏向精神意志层面的传承。至于经脉,也因这传承之力,有了疏通的希望。具体细节,请恕孩儿还不能尽数相告,并非不信任父亲,而是其中牵扯甚大,知道太多,恐对您不利。”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林战:“您只需相信,孩儿走的绝非邪路,所做一切,皆是为了自保,为了我们父子能在林家,在这青岩城立足,不再受人欺凌!”
看着儿子眼中那坚定而明亮的光芒,听着他话语中那份历经磨难后愈发坚韧的意志,林战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用力拍了拍林昊的肩膀:“好!为父信你!无论如何,为父永远站在你这边!只是……万事定要小心!二长老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明白。”林昊点头。
安抚好父亲后,林昊回到屋内,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神格,汲取着来自林傲和影三的信仰之力,加速恢复消耗的神力与精神力。今日一战,虽短暂,却凶险,也让他对自身实力有了更清淅的认知。“惊神纹”效果卓着,但消耗巨大,且只能作为奇袭,无法持久。自身肉身仍是短板,面对真正的强者,一旦被抓住机会,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提升!无论是神力,还是肉身!”紧迫感如同鞭子,抽打着林昊的神经。
数个时辰后,当日头偏西,林昊消耗的神力恢复了约莫七成,精神力也舒缓了许多。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了昨日林啸天派人送来的一块令牌上——那是进入家族武技阁第二层的凭证。作为此次“立功”的奖赏,他获得了进入第二层挑选一门武技的资格。
武技阁第二层,收藏着林家真正的内核传承,至少是黄阶上品以上的功法和武技,甚至可能有一两部镇族的玄阶存在。对于寻常林家子弟而言,这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虽然林昊不修真气,但他心中另有打算。他起身,再次向着武技阁走去。
依旧是那灰白色的建筑,依旧是门口摇椅上似睡非睡的福伯。
林昊上前,递上那枚特殊的令牌。
福伯抬起眼皮,看了令牌一眼,又看了看林昊,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了然,他慢悠悠地指了指阁内通往二层的楼梯,沙哑道:“规矩你懂,一个时辰,只能选一门,不可擅动禁制。”
“多谢福伯。”林昊行礼,迈步走入阁内,径直踏上那通往二层的木质楼梯。
与一层开阔杂乱不同,二层显得更为幽静雅致。空间小了许多,只有寥寥七八个古朴的檀木书架,上面陈列的典籍也明显稀少,但每一本都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或被无形的禁制光罩保护着。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更为古老的气息。
此时二层并无他人。林昊目光扫过书架上的标签:《青元诀》(黄阶上品功法)、《狂风剑法》(黄阶上品)、《磐石体》(黄阶上品炼体武技)、《惊云步》(玄阶下品身法)……
果然有玄阶武技!林昊目光在《惊云步》上停留了一瞬,玄阶身法,若是配合他的“惊神纹”和精准眼力,无疑能极大增强他的实战能力。但他很快移开了目光,他的目标并非这些。
他走向最里面一个看起来最为陈旧,甚至有些落灰的书架。这个书架上没有明确的标签,上面摆放的也不是玉简或线装书,而是一些残破的兽皮卷、骨片,甚至几块颜色暗沉的金属板。这里是存放家族历代收集的、无法鉴定或无法修炼的“残篇”、“异术”的局域,被族内视为鸡肋。
林昊的精神力缓缓扫过这些“杂物”。大部分都死气沉沉,没有任何反应。然而,当他的精神力触及到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不规则,仿佛某件器物碎片的东西时,他脑海中的战争神格,猛地悸动了一下!
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淅的渴望与共鸣感,从神格深处传来!
林昊心中一震,强压下激动,伸手将那黑色碎片拿起。入手冰凉沉重,非金非石,表面没有任何纹路,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神格传来的那种渴望却做不得假!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神力注入其中。
嗡!
黑色碎片微微一颤,表面竟然浮现出极其复杂、细密到肉眼难辨的淡金色纹路!一股苍凉、古老、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战争气息,如同尘封的古史被揭开一角,悄然弥漫开来!虽然只是一瞬,那纹路便再次隐去,但林昊可以肯定,此物绝对与战争神格同源,或者至少是同一层次的存在!
“这是……神格碎片?还是某种战争神器的残片?”林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小心翼翼地将这黑色碎片握紧,如同握住了无价之宝。此物对他修复神格,理解神格奥秘,或许有着难以估量的作用!
他压下立刻研究的心思,将其郑重收起。然后又花费了些时间,在那些残篇中翻找,最终挑选了一门名为《血煞锻体术》的残卷。这门锻体术并非依靠真气,而是引动一种名为“血煞之气”的奇异能量淬炼肉身,描述极其凶险,修炼者稍有不慎便可能气血逆冲而亡,早已被林家束之高阁。但林昊看中的是,神力从某种程度上,似乎可以仿真甚至超越那种“血煞之气”的霸道属性,或许能借此强化肉身。
选定了《血煞锻体术》的拓印本后,林昊不再停留,走下二层。
福伯依旧在摇椅上,看到他手中的《血煞锻体术》拓印本和那看似随意握着的黑色碎片(林昊已用布包裹),浑浊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并未多问,只是摆了摆蒲扇。
林昊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武技阁,夕阳的馀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了摸怀中那冰凉的黑色碎片,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血煞锻体术》,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收获远超预期。不仅找到了可能与神格相关的秘辛,还获得了强化肉身的可能途径。
接下来的路,愈发清淅了。
就在林昊返回小院的路上,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二长老林远山的书房内,正是影三。
“主人,林昊已从武技阁二层离开。他挑选了……《血煞锻体术》残卷,以及……一块无法鉴定的黑色碎片。”影三垂首禀报。
林远山眉头紧锁:“《血煞锻体术》?那废物连真气都没有,选这自残的功法作甚?还有那黑色碎片……查!给我查清那碎片的来历!另外,黑风山脉那边,有消息了吗?”
“回主人,尚未有消息传回。”
林远山眼中寒光闪铄:“加快速度!还有,让影一盯紧林昊,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动向!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是!”
阴影中,另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微微波动,随即消失不见。
风云,正在青岩城上空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