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所的二级警戒状态,如同给这座原本静谧运转的秩序之城,套上了一层无形的、绷紧的弦。
陈文、牧雨和小犀遵从指令,留在了735号疗愈单元。单元入口的光膜屏障明显变得更加凝实,散发出淡淡的、带有警示意味的浅金色光泽,并且多了一层简单的“内外双向封锁”功能,意味着他们无法主动出去,外界未经授权的访问也会被严格限制。
日常的物资配送和基础服务并未中断,只是改为了通过单元角落的小型传送阵定时、定量送达,且每次传送都伴随着一道简短的契约扫描确认,确保没有夹带危险品或异常能量。
透过加固后的光膜向外望去,原本偶尔有居民安静穿行的公共回廊,如今大部分时间空无一人。只有在特定的、间隔不短的时间段,才能看到穿着【守律之环】制式长袍或圣所标准护卫铠甲(由凝实的秩序能量构成,外形简洁流畅)的身影,以两人或三人一组,无声而迅速地巡视而过。他们的气息比平时更加外放,带着明显的戒备和肃杀之意,手中或持有特制的、铭刻着强化契约符文的短杖、圆盾等器物。
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秩序法则气息,也似乎变得更加“坚韧”和“主动”,如同无形的触手,持续地扫描、过滤着每一寸空间,对外来的、非秩序的能量极为敏感。陈文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源初之契”碎片散发出的秩序波动,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更加如鱼得水,与圣所环境的共鸣似乎加深了一丝。而牧雨则更加专注于收敛自身剑意,使其完全内敛,避免与主动扫描的秩序法则产生不必要的摩擦。
小犀似乎对这种紧绷的气氛有些不安,经常焦躁地在单元内踱步,碧蓝独角的光芒不时闪烁。陈文安抚了它几次,并特意用贡献点兑换了一些它喜欢的“荒兽蜜饯”零食,才让它稍微平静下来。
虽然活动受限,但陈文并未闲着。他首先通过系统确认了500贡献点保底已经安全到账(总贡献点回到了800多点),然后开始认真思考【文录】代【博闻】归档者提出的那个关于“规则起源”的问题。
这问题触及根本,回答需慎之又慎。他不能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也不能胡乱编造与华夏文明内核不符的内容。思忖良久,在系统协助下,他精心挑选并整理了几段相对中性、抽象、且确实能反映华夏先贤对“规则”、“本源”思考的哲学概述,通过圣所网络以非正式交流的形式回复给了【文录】。
内容主要包括:
他特意说明,这些只是故乡先贤众多思想中的一瞥,不成系统,仅供参考,并再次强调自己对更深奥的哲学问题并无专门研究。
发送之后,他便将此事暂时搁置,将注意力转向了更紧迫的问题——了解“敌人”。
他利用新获得的“知识归档中枢外围资料库(非机密区)”初级权限,尝试查询与“暗影腐化”、“契约侵蚀”、“影煞教”等关键词相关的信息。
资料库浩瀚如烟海,非机密区的信息也极其庞杂。在系统的高效筛选和辅助下,陈文如同沙里淘金,找到了不少零散的、但极具价值的记载。
这些记载显示,圣所(或者说,以圣所为代表的“秩序侧”势力)对“影煞教”及其背后代表的“暗影腐化”力量,有着长期、持续且高度警惕的观察记录。
资料将“暗影腐化”归类为一种针对“秩序”、“生命”、“光明”、“契约”等正面法则的侵蚀性、扭曲性力量。其表现形式多样,包括但不限于:直接的能量侵蚀与污染(影蚀)、对灵魂与意识的腐化与控制、对既定契约与规则的扭曲和破坏(污化契约)、以及催生出各种以阴影、死亡、混乱为食的畸变生物(如他们在黑沼边缘可能遭遇过的红光怪虫,资料中有类似“蚀光甲虫”的图鉴,特征高度吻合)。
关于影煞教,资料显示它是一个在无垠界多个地域(尤其是下界红尘界阴影滋生之处)都有活动的、组织严密的邪道势力。其核心教义似乎围绕着崇拜和利用“阴影本源”或“暗影深渊”,追求个体的“影化”与“超脱”,手段阴毒残忍,尤其擅长诅咒追踪(如“幽影追魂印”)、潜伏暗杀、以及利用负面情绪和阴煞之地布置邪恶阵法。
更有几份年代较为久远的观察报告提到,影煞教似乎在多个界域,都有目的地搜寻和试图控制或破坏一些“古老的秩序节点”或“契约遗迹”。报告推测,这可能是为了削弱秩序侧的整体力量,或者是为了获取这些节点/遗迹中可能蕴含的、与“秩序本源”或“古老契约”相关的力量或知识。
其中一份模糊的、带有推测性质的简报,甚至将影煞教的活动与一些关于上古“影渊之乱”的破碎传说联系起来,暗示其背后可能有更深层次、更古老的恐怖源头。
当陈文看到关于“古老秩序节点”和“契约遗迹”的描述时,心中猛地一动。黑沼边缘那个“断崖石阵”,那个被勘探队员怀疑为“污影蚀魂阵”源头或更古老形态的地方,那个疑似在“滋养”或“培养”某种阴秽强大之物的所在……不正符合“古老秩序节点(被污染扭曲)”或“契约遗迹(被滥用)”的特征吗?
而“源初之契”碎片展现出的强大净化与秩序守护特性,似乎正是这类“暗影腐化”力量的天然克星!碎片之前能压制“幽影追魂印”,能在绝渊之畔驱散黑气,或许并非偶然!
“宿主!串联起来了!”系统也激动起来,“影煞教那帮家伙,很可能就是在到处找这种古老的好东西(秩序节点/契约遗迹),然后想办法把它们污染、扭曲、变成自己的邪恶据点或者力量源泉!黑沼石阵是一个,说不定他们攻击圣所,也是因为圣所本身就是一个超级巨大的、活着的‘秩序节点’和‘契约遗迹’!他们想啃下这块硬骨头!”
陈文越想越觉得可能。圣所如此独特,以契约和秩序为根基,对于追求“暗影腐化”的影煞教来说,简直是眼中钉、肉中刺,同时也是极具诱惑力的“大补之物”或“战略目标”。之前的持续骚扰试探,到现在的正式冲击,目的可能就是为了寻找圣所防御的弱点,或者进行某种污染渗透!
这个推测让他背脊发凉。如果圣所真的被影煞教盯上,并且对方有能力发动攻击,那他们暂时栖身的这个“避风港”,岂不是变成了“风暴眼”?
就在陈文消化这些信息,心情沉重之际,【文录】的讯息再次传来。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陈文道友,你提供的关于‘道’与‘理’的简述,【博闻】导师已反复研读数遍。”【文录】说道,“导师言,此虽片语,然其立意之高远,触及之根本,远超寻常文明之哲学思辨。尤其是‘先天地生’、‘独立不改,周行不殆’的‘道’之描述,与圣所核心契约法则所追求的‘恒定秩序本源’之理念,在极高层次上产生了共鸣。导师判断,你的故乡文明,在‘秩序本质’的认知上,恐怕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高度。”
陈文愕然。老子的一句话,在这里评价这么高?
“因此,”【文录】继续道,语气变得热切,“【博闻】导师诚挚希望,能在当前警戒状态解除、局势相对稳定后,邀请你前往中枢的‘静思之间’,进行一次非正式的、关于‘秩序原型与文明表达’的面对面探讨。导师认为,你的知识背景与独特见解,或许能为圣所当前面临的某些……深层问题,提供全新的视角与启发。这并非契约强制,而是一个学术邀请,当然,也会给予相应的贡献点作为酬谢。”
深层问题?陈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是指圣所当前被攻击的危机?还是指圣所契约法则本身存在的某些疑难?亦或是两者皆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提交的汉字知识,以及随之引出的关于“道”的简述,可能无意中为他打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往圣所更高层、更核心圈子的门,同时也可能是一扇让他更接近当前危机真相的门。
是福是祸?机遇与风险再次交织。
他沉吟片刻,谨慎回复:“感谢【博闻】前辈抬爱。能与之探讨,晚辈荣幸之至。一切但凭圣所安排,待局势平稳,晚辈随时恭候。”
先答应下来,留下余地。具体何时、以何种形式进行,还要看圣所能否顶住这波攻击,以及后续发展。
结束与【文录】的通讯,陈文走到单元内壁旁,那里光滑的岩石表面倒映着他略显凝重的面容。
外有强敌环伺,虎视眈眈;内有深层谜题,邀他探讨。
他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疗伤、履行契约、然后离开。但现在,他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了这场风波更中心的位置。
汉字,契约,道,影煞,圣所……
这些原本看似不相关的点,正在被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串联起来。
而这条线最终指向何处,又将把他们带往何方?
陈文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二级警戒下的日常里,每一刻的平静都值得珍惜,而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深远。
他转身,看向正在闭目凝神、指尖偶尔有细微剑芒流转的牧雨,又看了看趴伏在旁、独角微光随呼吸明灭的小犀。
至少,他们还在。前路再莫测,也有同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