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被墨染过一样黑。
城市的灯光在窗外一盏盏亮起，又在远处慢慢模糊成一片光晕。
林砚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肋骨。
枕头边，那块星核碎片静静躺着，表面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像是刚刚停止运转的机器。
“又是……训练？”他喘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腿。
没有酸痛，没有伤口，甚至连肌肉的疲惫感都很轻微。
但他清楚地记得，在十倍重力下奔跑时，那种骨头都在抗议的感觉；记得在失重环境中翻滚时，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记得盯着四维立方体时，大脑像被人用力拧过一样胀痛。
“这就是你说的，身体不会受到真正的伤害？”他在心里对着星核碎片说。
【虚拟训练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实质性损伤。】
智能中枢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但为了保证训练效果，我们会保留一定程度的疲劳反馈。】
“也就是说，你故意让我这么累？”
【这是必要的。】
“好吧。”林砚叹了口气，“那我现在……算通过第二阶段了吗？”
【不。】
智能中枢的回答很干脆，【你只完成了第二阶段的‘入门测试’。】
“入门？”
【真正的第二阶段训练，将更加复杂，更加危险，也更加……真实。】
“真实？”林砚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你是说，以后的训练，会在现实中进行？”
【一部分会。】
智能中枢说，【接下来，你将在现实与虚拟之间交替训练。】
“怎么个交替法？”
【白天，你是普通高中生林砚。】
【晚上，你是星行者预备成员739。】
“听起来……挺刺激的。”
【也挺危险的。】
智能中枢补充道，【你需要学会在两种身份之间切换，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的异常。】
“包括我爸妈？”
【尤其是你的父母。】
林砚沉默了。
他能想象，如果父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和一个自称“星河计划智能中枢”的东西打交道，而且还要去什么“高维空间”，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我会注意的。”他说。
【很好。】
智能中枢的声音渐渐远去，【明天晚上，训练继续。】
星核碎片的光芒慢慢暗下去，重新变成一块普通的黑色金属。
林砚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从他在天台上看到那道光开始，他的人生就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以前，他的未来是一条缓慢向前延伸的线——中考、高考、大学、找工作……偶尔抬头看看星空，感叹一下“要是能上太空就好了”。
而现在，那条线突然分叉了。
一条通向平凡却安稳的人生，另一条通向未知却耀眼的星河。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害怕。
……
第二天一早，林砚被闹钟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有些发酸——那是昨晚训练留下的“残余感”。
“再睡五分钟……”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砚砚！起床了！”
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今天不是要回学校吗？你还想不想上学了？”
“来了来了……”
他只好爬起来，洗漱，吃早饭，背上书包。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他感觉自己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一样的街道，一样的早餐摊，一样的公交车。
可当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星核碎片时，又觉得自己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早啊，林砚！”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他的同桌，周明。
周明是个话痨，也是班里少数几个知道他“航天梦”的人。
“听说你前几天晕倒了？怎么回事啊？”周明凑过来，“不会是熬夜看星星看晕的吧？”
“差不多。”林砚随口敷衍。
“你可真行。”周明啧啧称奇，“为了看星星连命都不要了。”
“命还是要的。”林砚笑了笑，“我还等着上太空呢。”
“上太空？”周明翻了个白眼，“你要是能上太空，我就把物理书吃了。”
“那你可能真得准备好调料了。”
林砚在心里默默说。
走进教室，一切照旧。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枯燥的公式，同学们在下面偷偷打瞌睡、传纸条、玩手机。
“……所以，根据万有引力定律，我们可以计算出地球的质量……”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
林砚本来对这些内容很感兴趣，但今天，他的注意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几只鸟从空中飞过，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如果有一天，”他在心里想，“我能从更高的地方看这片天空，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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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
物理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来回答一下，万有引力定律的适用范围是什么？”
全班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他身上。
“呃……”
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适用于一切有质量的物体之间。”
“嗯。”老师点了点头，“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讲。”
坐下后，周明偷偷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可以啊，病了几天还没忘。”
林砚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在训练空间里，他看到的是比万有引力定律更复杂得多的东西——高维空间的结构，多维力场的叠加，甚至还有一些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物理现象。
“你在想什么？”周明小声问。
“在想……”
林砚顿了顿，“我们是不是，其实很渺小？”
“啊？”周明一脸莫名其妙，“你今天怎么这么哲学？”
“没什么。”
他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课堂。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可能用以前的眼光看这些公式了。
因为他已经知道，在这些公式之外，还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神秘的宇宙，正等着他去触碰。
……
放学后，林砚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和同学打球，而是早早回了家。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母亲有些惊讶。
“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想早点休息。”他找了个理由。
“那正好。”母亲说，“晚上别熬夜，手机少玩点。”
“知道了。”
吃完晚饭，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父母在客厅看电视，笑声和广告声时不时传进来。
林砚坐在书桌前，假装写作业，耳朵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
等到电视声渐渐小下去，父母回房休息，整座房子安静下来之后，他才悄悄从抽屉里拿出星核碎片。
碎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智能中枢？”他在心里默念。
没有立刻回应。
他等了几秒，正准备再试一次，眼前突然一黑。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下一秒，他又站在了那片透明的地面上，脚下是缓缓流动的星河。
“欢迎回来，739。”
智能中枢的声音响起，“你比我们预期的时间早了三分钟。”
“我有点迫不及待。”林砚说。
【很好。】
智能中枢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今天的训练内容有三个：
一、多维感知强化。
二、危机模拟应对。
三、星核基础操作。】
“星核基础操作？”林砚抓住了重点，“是这块碎片吗？”
【是。】
智能中枢说，“星核是你们文明目前无法理解的一种‘多维载体’，它既是你们的训练入口，也是你们未来在高维空间中的‘身份标识’和‘工具’。”
“听上去很厉害。”
【确实很厉害。】
智能中枢难得没有否认，“接下来，你将学习如何用意识操控星核。”
“用意识？”
【简单来说，就是‘想’。】
智能中枢说，“你需要在脑海中构建一个清晰的‘指令’，然后让星核响应这个指令。”
“比如？”
【比如——让它亮起来。】
话音刚落，脚下的星河突然暗了下去，只剩下星核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光。
“现在，”智能中枢说，“尝试用你的意识，让它变得更亮。”
“就这样？”
“就这样。”
林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尝试在脑海中想象星核碎片发光的画面——不是简单的“变亮”，而是像一颗小太阳一样，散发出柔和却耀眼的光。
他集中全部注意力，把这个画面“推”向手中的碎片。
什么也没发生。
星核碎片依旧保持着原来的亮度。
“你太紧张了。”
智能中枢说，“放松。想象它已经亮起来了，而不是‘希望’它亮起来。”
“这有区别吗？”
【有。】
智能中枢解释，“‘希望’是一种不确定的期待，而‘想象它已经发生’，是一种确定的指令。星核只对‘确定’做出反应。”
“听起来像某种哲学。”
【这是宇宙的基本逻辑之一。】
林砚沉默了一秒，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纠结“怎么让它亮”，而是直接在脑海中“看到”了那颗已经亮起来的星核——它像一颗缩小的恒星，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光芒柔和却不容置疑。
他没有“希望”，也没有“尝试”，他只是“知道”——它已经亮了。
下一秒，一股温暖的光从掌心传来。
他睁开眼，发现星核碎片真的亮了起来，比刚才至少亮了一倍。
“成功了。”
他忍不住笑了。
【不错。】
智能中枢给出了简短的评价，“你在意识操控方面的天赋，比我们预期的要高。”
“我可以把这理解为夸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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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那我继续了。”
林砚说，“接下来呢？让它飞起来？”
【可以试试。】
智能中枢没有反对，“不过提醒你，第一次尝试不要太贪心。”
“放心。”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在脑海中“看到”的是——星核碎片从他掌心缓缓升起，悬浮在他面前，安静地旋转。
他没有“命令”，只是“看到”。
下一秒，掌心一轻。
他睁开眼，星核碎片正悬浮在他面前约半米的位置，像一颗小小的黑色太阳，缓缓旋转。
“帅。”
他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不要分心。】
智能中枢提醒，“接下来，尝试让它回到你的掌心。”
“这个简单。”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看到”星核碎片重新落回掌心。
没有反应。
星核碎片依旧悬浮在那里。
“……”
林砚有点无语，“你不是说，只要想象它已经发生就行了吗？”
【你在撒谎。】
智能中枢平静地说，“你刚才在想的是——‘希望它快点回来’。”
“你怎么知道？”
【你的意识波动出卖了你。】
“好吧。”
他无奈地笑了笑，“那我再试一次。”
这一次，他不再急躁，而是认真地在脑海中构建画面——星核碎片缓慢落下，轻轻落在他的掌心，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叮”。
他“听到”了那声“叮”，也“感觉到”了它落在掌心的重量。
然后，他睁开眼。
星核碎片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很好。”
智能中枢说，“你已经掌握了星核的最基础操作。”
“最基础？”
【对。】
智能中枢说，“在未来的训练中，你将学习用星核打开‘门’——通往其他维度的门。”
“通往其他维度的门……”
林砚重复了一遍，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那今天的另外两个训练呢？”他问。
【接下来，是多维感知强化。】
智能中枢说，“你将进入一个‘五维迷宫’。”
“五维？”
【简单来说，就是在一个不断变化的空间中，找到固定的‘出口坐标’。】
“听上去……比四维立方体难多了。”
【当然。】
智能中枢说，“否则怎么配得上‘星行者’这三个字？”
“那就来吧。”
林砚握紧星核碎片，“我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
智能中枢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星行者预备成员739，欢迎进入——真正的试炼。】
脚下的星河突然加速流动，像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拉长，最终在他的视野中，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光线组成的迷宫。
那些光线时而交叉，时而分离，时而折叠，仿佛在不同的维度之间跳跃。
而在这片迷宫的深处，有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光点——
那是出口。
也是他必须抵达的地方。
林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迷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有梦想的普通学生”。
他是一个正在向更高维度迈进的——星行者。
而在他的身后，那颗名为“地球”的蓝色星球，正静静地旋转着，毫不知晓，有一个来自它的孩子，已经踏上了通往星河深处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