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热气还没散尽,新年的钟声就敲开了老巷的门。拾光音乐工作室的二楼窗台,挂起了一串红灯笼,是孩子们用彩纸糊的,歪歪扭扭的,却把创作室的夜晚映得格外暖。
开春的时候,老巷要改造的消息传了过来。拆迁办的人找上门时,林砚正在一楼教孩子们识谱。男人拿着规划图,指着工作室的位置说:“这一片都要拆,给你们找了新的铺面,在新区,比这里大两倍。”
林砚没立刻答应。送走拆迁办的人,他爬上二楼,看着桌上堆得老高的吉他谱,墙上褪色的大学合影,还有那台转了快十年的旧电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张扬靠在栏杆上,指尖拨弄着吉他弦,发出闷闷的声响:“新区是好,可离老巷的孩子太远了。”
李默推了推眼镜,翻开桌上的登记簿,上面记着每个孩子的家庭住址:“朵朵家在巷口,小虎家在巷尾,最远的也不过两条街。新区那边,他们要倒三趟公交。”
王浩的手鼓放在脚边,他蹲下来,轻轻敲了敲鼓面:“不止孩子。这老巷的墙,听过我们第一首歌;这二楼的窗,见过我们最穷的日子。搬去新区,就像把根拔了。”
四个人沉默着,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聒噪。林砚想起第一次租下这栋小楼的日子,他们四个背着乐器,从公交车上下来,踩着老巷的青石板,一步一步走到这里。那时的工作室连扇像样的门都没有,他们自己刷墙、铺地板,用省下的饭钱买乐器配件。深夜里,四个人挤在二楼的小房间,就着一碗泡面,讨论着音乐的未来。
“我们不能就这么走。”林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巷是工作室的根,也是这些孩子的根。”
接下来的日子,林砚他们开始四处奔走。他们找拆迁办协商,希望能保留工作室的原址;他们联系媒体,讲述拾光工作室和老巷孩子们的故事;他们甚至在网上发起了请愿,希望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
孩子们也行动了起来。朵朵把自己的吉他弹唱视频发到网上,视频里,她站在老巷的青石板上,身后是拾光工作室的招牌,歌声清澈而坚定。小虎则带着几个小伙伴,挨家挨户地收集老巷居民的签名,希望能让拆迁办看到大家的意愿。
消息传开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曾经在工作室学过音乐的孩子,如今已经考上大学的他们,特意请假回来帮忙;一些本地的音乐人,也纷纷发声,支持拾光工作室的维权行动;甚至有一些素不相识的网友,特意来到老巷,只为看一眼这个充满梦想的地方。
拆迁办的人再次找上门时,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男人看着桌上厚厚的请愿书和签名册,又看了看窗外那些自发前来支持的人们,最终叹了口气:“我会把你们的情况向上级反映。但老巷改造是既定的规划,想要完全保留原址,很难。”
林砚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对着男人点了点头:“谢谢。我们只希望,能给这些孩子一个继续追逐梦想的地方。”
几天后,好消息传来。上级部门经过研究,决定对老巷的改造规划进行调整。拾光工作室所在的二层小楼得以保留,周围的建筑则会进行翻新改造,打造成一个集文化、艺术、休闲为一体的创意街区。
听到这个消息时,工作室里的孩子们欢呼雀跃。朵朵抱着吉他,激动地弹起了《拾光》;小虎则拿起自己的作业本,在上面写下了新的歌词:“老巷的墙,见证我们的成长;工作室的灯,照亮我们的梦想。”
林砚和兄弟们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泪光。他们知道,这一次,他们不仅守住了工作室的根,更守住了孩子们的梦想。
改造工程开始后,老巷变得热闹起来。工人们在周围的建筑上忙碌着,而拾光工作室的二楼,依旧传来悠扬的琴声和孩子们的歌声。林砚他们利用改造的间隙,对工作室进行了简单的修缮。他们给一楼的教室换上了新的桌椅,给二楼的创作室装上了新的隔音棉,还在墙上挂起了孩子们的照片和他们的作品。
几个月后,老巷的改造工程顺利完工。翻新后的老巷,既保留了原有的古朴韵味,又增添了许多现代的元素。拾光工作室的二层小楼,在周围崭新的建筑中,显得格外醒目。门口的青石板路被重新铺过,墙上的涂鸦被精心修复,而那串孩子们糊的红灯笼,依旧挂在二楼的窗台,随风摇曳。
开街那天,老巷里人头攒动。林砚他们带着孩子们,在工作室门口搭起了一个临时的舞台。孩子们穿着统一的白色t恤,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上,演唱了那首熟悉的《拾光》。
歌声在老巷里回荡,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人们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有的跟着节奏轻轻哼唱,有的拿出手机记录下这美好的瞬间。曾经的音乐公司总监也来了,他站在人群中,看着舞台上的孩子们,又看了看旁边的林砚他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演出结束后,总监走到林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初我以为你们放弃了更好的机会,现在我才明白,你们找到了真正值得坚守的东西。”
林砚笑了笑,指了指舞台上的孩子们:“他们就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梦想。”
那天晚上,林砚他们四个又坐在了二楼的创作室里。窗外,老巷的灯光璀璨,孩子们的笑声不时传来。他们抱着各自的乐器,即兴创作了一首新歌。这首歌,他们取名为《老巷新声》,纪念老巷的新生,也纪念那些在老巷里继续追逐梦想的孩子们。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温柔而明亮。林砚看着桌上的吉他谱,墙上的合影,还有那台转了快十年的旧电脑,忽然觉得,自己的追光之路,又有了新的方向。
他知道,这束光,不仅照亮了老巷的黎明,更照亮了无数个孩子的未来。而他们,会一直守在这里,做永远的追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