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月舱视觉系统的设计邀约,像一颗突然划过夜空的流星,在林砚的梦想版图上砸开了一道全新的豁口。这一次的挑战,远比飞船舱内设计更为艰巨——月球没有大气层的滤镜,阳光直射下的色彩饱和度会发生剧烈变化,而月壤的灰黑色背景,更会让传统岩彩的表现力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林砚第一时间扎进了航天材料实验室。她看着研究员们将她带去的石青、石绿、朱砂等矿物颜料,一点点磨成纳米级粉末,再与特殊的航天粘合剂混合,进行耐辐射、耐极端温差的测试。每次实验失败,那些原本在敦煌壁画上绽放千年的色彩,都会在模拟月面环境的仪器里褪成黯淡的色块。林砚并不气馁,她想起修复壁画时,古人在颜料中加入动物胶、蜂蜜来增强附着力的智慧,便试着在粘合剂中融入少量天然蜂胶提取物,竟意外地提升了颜料的稳定性。
与此同时,她再次踏上了敦煌的土地。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局限于飞天与星宿,而是落在了那些描绘山川日月的壁画上。第285窟的日天、月天造像,第61窟中与天地共生的奇花异草,甚至是壁画边缘那些被风沙侵蚀后,与岩石底色融为一体的斑驳色彩,都成了她的灵感来源。她带着数码画板,在洞窟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将那些跨越千年的色彩密码,一一记录在电子屏幕上。
三个月后,林砚拿出了第一版设计方案。登月舱的舱内主视觉,她摒弃了飞船舱内的动态星图,转而采用了静态与动态结合的设计。舱顶中央,是用纳米级岩彩绘制的敦煌月天图,月天女神手托圆月,衣袂飘飘,周围环绕着用现代光学技术呈现的月球表面真实地貌。当航天员抬头时,既能看见古人想象中的月宫仙境,又能清晰看到脚下这片土地的真实轮廓。而舱内的操作界面,她则将二十八星宿的图标与登月设备的功能按钮巧妙融合,比如“毕月乌”对应着着陆避障系统,“危月燕”则代表着月面采样装置。
方案评审会上,总设计师看着效果图,忽然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林老师,我们能否在登月舱的外部,也加上一抹敦煌的色彩?让它成为月球上第一抹来自东方的亮色。”
这个提议让林砚眼前一亮。她立刻想到了敦煌壁画中最具代表性的赭红色——那是莫高窟岩壁的底色,是风沙吹过的颜色,也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大地之色。她与材料团队反复试验,最终将赭红色的纳米岩彩与登月舱的隔热涂层完美结合,既不影响涂层的防护性能,又能在月球的灰黑色背景中,绽放出醒目的东方红。
登月任务进入倒计时的那段日子,林砚几乎每天都守在航天发射场。她看着那艘身披赭红、舱内藏着月天图的登月舱,被缓缓吊装到火箭顶端,心中既有期待,又有忐忑。发射当天,她站在观礼台上,看着火箭拖着长长的火焰,冲破云层,飞向太空。当火箭成功进入地月转移轨道的消息传来时,她忍不住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滑落——那是喜悦的泪,也是骄傲的泪。
登月舱成功着陆月球的那一刻,全球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屏幕上。当航天员打开舱门,迈出第一步时,镜头扫过登月舱的外壁,那一抹鲜艳的赭红色,在月球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与灰黑色的月壤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而当航天员回到舱内,镜头对准舱顶的月天图时,全世界都看到了那幅融合了东方想象与西方科技的绝美画面——月天女神的衣袂,正与月球表面的环形山,在光影中悄然呼应。
航天员在月球上采集的第一份月壤样本,被小心翼翼地存放在了特制的容器中。而林砚,则收到了一份来自月球的特殊礼物——一小撮经过特殊处理的月壤。她将月壤带回工作室,与敦煌的岩彩混合在一起,研制成了一种全新的颜料。这种颜料,既有月壤的神秘质感,又有岩彩的千年底蕴,仿佛是天地宇宙共同孕育的结晶。
不久后,林砚带着这种新颜料,再次来到了国家航天博物馆。她要在那幅《传统与未来的交汇》壁画旁,再创作一幅名为《砚染月壤》的小型壁画。壁画的中央,是那艘身披赭红的登月舱,舱门打开,一位航天员正迈出脚步,他的脚下,是月壤与岩彩混合的色彩,而他的头顶,是敦煌的月天女神与真实的月球星空。
壁画完成的那天,博物馆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一位来自敦煌的老匠人。他看着壁画上的色彩,又看着林砚手中那支熟悉的狼毫笔,眼中满是欣慰。“我们守了一辈子的壁画,以为它只会待在洞窟里。没想到,它竟能跟着你,飞向太空,踏上月球。”
林砚笑了笑,指了指壁画上的那抹赭红色:“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敦煌的千年底蕴,是航天人的不懈追求,让传统与未来,在月球上完成了最美的相遇。”
就在这时,林砚的手机又响了。是航天工程中心的电话,电话那头,总设计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林老师,我国的火星探测计划已经正式启动,我们希望你能担任火星探测器的艺术顾问,让敦煌的色彩,在火星上绽放。”
林砚望向窗外,夜空繁星点点。她握紧了手中那支混合了月壤与岩彩的狼毫笔,笔杆上的纹路,似乎比以往更加温润。她知道,自己的梦想之旅,永远没有终点。从敦煌的岩壁,到飞船的舱内,从月球的表面,再到火星的红色土地,她要带着千年的岩彩,继续飞向更远的星空,让中国人的浪漫,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