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指尖的触感还停留在织锦凉滑的纹理上,耳旁却忽然传来风沙摩挲石壁的轻响,方才悬在半空的光粒渐渐沉落,像被夜色收走的萤火,只在织锦的纹路里留下细碎的微光。他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仍站在莫高窟第365窟的甬道中,石壁上的飞天壁画依旧衣袂翩跹,仿佛刚才那场星轨流转的异象,不过是一场太过真切的梦。
“林教授?您没事吧?”助手小杨的声音从甬道口传来,带着几分担忧,“您盯着这块残锦看了快半小时了,风沙要进来了,我们得赶紧封窟了。”
林砚应声,却没立刻挪开目光。他小心翼翼地将残锦重新铺回恒温展柜里,指尖拂过边缘那道不规则的裂口——方才光粒汇聚时,他分明看见裂口处隐约浮现出一段残缺的星轨,与壁画上古人绘制的星图隐隐重合,又带着某种远超时代的精准弧度,像是用精密仪器测绘而出。
“这块残锦的碳十四检测报告,明天再给我一份。”林砚转身时,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重点查织物纤维里是否残留特殊矿物质,还有那些纹路,用三维扫描技术再细化一遍。”
回到敦煌研究院的宿舍时,夜色已深。窗外的鸣沙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风声卷着细沙掠过窗棂,像谁在低声絮语。林砚坐在书桌前,摊开了自己临摹多年的敦煌古星图,那是从藏经洞出土的唐代星图残卷,上面用朱砂和石青标注着二十八星宿的位置,笔触古朴,却藏着古人观星的智慧。他又打开电脑,调出下午拍摄的残锦照片,将星图与残锦纹路叠加,屏幕上,两段残缺的轨迹在某个节点精准对接,形成一道流畅的弧线,指向天际深处的某片星云。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忽然闪烁起来,屏幕上的星轨图案开始自动延展,无数细碎的光点从残锦纹路里溢出,在屏幕上编织成一张更大的星图。林砚心头一震,伸手去触屏幕,指尖刚碰到光点,便觉一股微弱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脑海中突然涌入无数碎片化的画面:漫天风沙中,一群身着古袍的人在戈壁上搭建观星台,手中的织梭穿梭不停,丝线里竟流淌着星光;浩瀚宇宙中,一艘形似织梭的飞船划破星云,船身上的纹路与残锦如出一辙;还有一段模糊的声音,像是古老的歌谣,又像是某种文明的低语。
画面转瞬即逝,电脑屏幕恢复正常,只留下那张未完成的星轨叠加图。林砚攥紧了拳头,掌心已满是冷汗。他研究敦煌古星图与织锦艺术数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这块残锦绝非普通的唐代织物,它像是一个载体,承载着跨越时空的信息,连接着敦煌的过去与遥远的宇宙。
次日清晨,林砚不顾风沙,再次赶往365窟。展柜里的残锦安静地躺着,可当他再次凑近,指尖感受到那熟悉的微凉时,残锦纹路里的微光又一次亮起。这一次,他清晰地看见,那些交织的纹路里,不仅有星轨,还有一些类似文字的符号,与藏经洞出土的古藏文、梵文都不相同,却透着一种规整的韵律。
“这些符号,会不会是某种坐标?”一个念头在林砚脑海中升起。他忽然想起,敦煌文献中曾记载,古时有“织星者”一族,能以丝线织就星图,沟通天地。从前他只当是神话传说,此刻却觉得,或许传说背后,藏着被时光掩埋的真相。
风沙再次席卷而来,窟外的天色渐渐阴沉。林砚望着残锦上流转的微光,心中已然有了决定。他要解开这块残锦的秘密,要找到“织星者”的踪迹,要弄清楚,敦煌这片土地上,古人观星的智慧,究竟与遥远的宇宙文明,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洞窟的那一刻,残锦最边缘的一根丝线,轻轻颤动了一下,指向了鸣沙山深处的方向,那里,一座被风沙掩埋千年的遗迹,正等待着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