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循着残锦丝线颤动的方向赶往鸣沙山时,晨光刚漫过沙丘轮廓,把连绵沙峰染成暖金。他没惊动研究院的人,只揣了三维扫描仪、罗盘和一壶水,指尖还攥着昨晚临摹的残锦星轨碎片——那上面的弧线尽头,恰好对准鸣沙山腹地一处从无记载的凹谷。
风裹着细沙打在脸上,脚踩沙丘步步下陷,越往深处走,周遭越安静,连惯常的沙鸣都淡了。行至凹谷底部,林砚忽然察觉脚下触感异样,不是松软流沙,反倒透着几分坚硬。他蹲下身拨开表层浮沙,一块刻着细密纹路的青石板渐渐显露,纹路走势竟与残锦上的星轨丝毫不差。
他顺着石板边缘慢慢清理,半个时辰后,一座丈许见方的石质平台露了出来,平台中央嵌着一个凹槽,形状恰好能容下那块敦煌残锦。林砚心头一动,想起昨日残锦与古星图的呼应,当即从背包里取出密封盒,小心翼翼将残锦铺进凹槽。
残锦刚落定,凹槽便亮起柔和的光,青石板上的纹路尽数苏醒,像活过来的星河在石面流淌。紧接着,平台缓缓下沉,露出一条阶梯状的甬道,壁上凿满了壁画,不再是敦煌常见的飞天与经变,而是一群披发赤足的人,手持织梭对着星空纺织,梭子划过处,丝线化作星带连接天地,还有形似织梭的飞舟在星海中航行,与林砚那日脑海中闪过的碎片画面完美重合。
“这就是织星者……”林砚喃喃自语,顺着阶梯往下走,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中央立着一具半人高的石梭,石梭周身缠绕着早已干枯的丝线,石壁上刻满了那种陌生的韵律符号,角落还摆着几具残破的织机,机杼上残留的丝线虽已黯淡,却仍能看出流转过星光的痕迹。
他伸手触碰石梭,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石面,石室忽然亮起,那些符号顺着石壁游走,最终汇聚在石梭顶端,化作一段清晰的光影——一群自称“织星者”的族群,带着星图与织艺降临这片戈壁,他们以丝线为媒介,记录宇宙星轨,搭建天地与星辰的桥梁,敦煌莫高窟的星图、藏经洞的文献,都是他们留给后人的线索;而那形似织梭的飞舟,是他们跨越星海的载体,因能量耗尽停泊于此,石梭则是启动飞舟的钥匙,需用完整的织星星图解锁。
光影散去时,石梭顶端弹出一块小小的玉牌,玉牌上的纹路与残锦缺口契合,显然是星图的另一部分。林砚正想将玉牌与残锦拼接,石室忽然轻微震颤,头顶落下细碎沙石,甬道传来流沙滚动的轰鸣——是沙层在回填。
他连忙将玉牌收好,把残锦重新密封,转身往阶梯上跑。身后的石室灯光渐暗,织机与石梭渐渐被流沙掩埋,只留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织星图景,在黑暗中静静沉睡。
冲出凹谷时,风沙又起,方才的入口早已被流沙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林砚望着掌心的玉牌,又摸了摸背包里的残锦,忽然明白织星者的传承从未断绝,那些藏在织物与星图里的秘密,正等着被一点点拼凑完整。
他转身往研究院方向走,没注意到,掌心的玉牌与背包里的残锦同时微微发烫,两道微光穿透布料,在半空交织成一道纤细的星带,转瞬即逝,却精准地指向了敦煌城郊外的一座古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