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居内的宁静被彻底打破。尖锐的哨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杀意涟漪。数道身影从不同方向的屋脊、廊柱后闪现,刀光剑影在夜色中划出森冷的弧线,直扑王籽丰四人!
追兵皆是白云城在京的精锐弟子,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更兼对地形了如指掌。为首两人,正是之前出现在胡老三房前的那名冷峻弟子和阴鸷老太监,此刻他们眼中寒光四射,显然已将王籽丰四人视为必须擒拿或灭口的敌人。
“分头走!老地方汇合!”陆小凤低喝一声,身形如凤舞九天,主动迎向追得最紧的两名白云城弟子,灵犀指幻化出漫天指影,瞬间将其缠住,为同伴创造脱身机会。
司空摘星最擅隐匿遁走,闻言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庭院假山之后,只留下几声迷惑追兵的轻微响动。
花满楼虽目不能视,但感知超凡,流云飞袖拂动间,将射向他和王籽丰这个方向的几支弩箭轻描淡写地扫落,同时身形飘逸,向着另一个方向掠去,引开了部分追兵。
王籽丰则选择了看似最直接、实则最出人意料的路径——他没有向外逃,反而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如同一只大鸟般落在了清雅居内最高的一座阁楼飞檐之上!这里视野开阔,却也最容易成为靶子!
“在上面!”立刻有白云城弟子发现,数道暗器如同飞蝗般激射而至!
王籽丰面无惧色,甚至没有躲避。他双手在身前虚划,体内【永动核心】的能量沛然涌出,却不是用于防御,而是进行了一次精妙的【能量编程·镜像折射】!
以他为中心,一层扭曲光线的无形力场瞬间展开!射来的暗器进入力场范围,轨迹发生了诡异的偏折,互相碰撞,或者射向了空处,竟无一能近他身周三尺!
与此同时,他早已准备好的“杀手锏”发动了!
之前在清雅居外围潜伏时,他便已悄悄释放了数十只新培育的“迷踪萤”。这种虫体型极小,飞行时几乎无声,尾部能释放出极其微弱、却带有强烈干扰性的生物荧光和信息素。此刻,这些“迷踪萤”被王籽丰的精神指令激活,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群,骤然从庭院各处的草丛、石缝中飞起,闪烁着杂乱无章的幽绿光芒,散发出混淆方向感的特殊气味,瞬间扰乱了追兵的视线和嗅觉!
“什么东西?!”
“小心!有毒!”
追兵阵型顿时出现了一丝混乱。趁着这短暂的混乱,王籽丰身形如电,从高高的飞檐上疾掠而下,却不是冲向院外,而是径直扑向了清雅居深处——叶孤城日常起居的“听涛小筑”方向!
擒贼先擒王?不,他是要制造更大的混乱,并试探叶孤城的反应!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又有“迷踪萤”和残留的【镜像折射】力场掩护,竟让他瞬间突破了外围的拦截,逼近了“听涛小筑”所在的幽静院落。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院门的刹那——
一道清冷、孤高、仿佛不沾染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剑意,如同无形的屏障,陡然笼罩了整个院落!
王籽丰的身形猛地一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周身气血都为之一滞!那股剑意并不暴烈,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不容侵犯的绝对威严,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绝大多数高手心生畏惧,寸步难进!
叶孤城!
即使未曾露面,未曾出剑,仅仅是这自然散发的剑意,就已恐怖如斯!
王籽丰心中凛然,知道自己已经触及了这位剑仙的领域边界。他立刻止步,不再前进,反而向后退了数步,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永动核心】的能量也转为最平和的内循环,以示无意冒犯。
也就在他退后的同时,那股笼罩院落的清冷剑意,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但王籽丰知道,叶孤城必然已经察觉到了外面的骚乱和他这个不速之客的靠近。
院外,追兵已然重新整顿,在冷峻弟子和阴鸷老太监的带领下,再次围拢过来,这次阵型更加严密,杀气更浓。而陆小凤、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也已摆脱了最初的纠缠,正从不同方向向这边靠拢,准备接应。
双方在“听涛小筑”院外形成了短暂的对峙。清雅居的弟子们忌惮王籽丰刚才诡异莫测的手段,以及不远处虎视眈眈的陆小凤等人,一时间不敢贸然上前。而王籽丰这边,也需要判断叶孤城的态度。
就在这时,“听涛小筑”紧闭的院门,忽然无声地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清越、平静,仿佛玉石敲击般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外面何事喧哗?”
是叶孤城的声音!他果然被惊动了!
那冷峻弟子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急切:“启禀城主,有宵小潜入府中,窃取机密,惊扰城主清修,属下正在捉拿!”
“宵小?”叶孤城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既是宵小,驱走便是,何须如此兴师动众,扰我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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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语气平淡,却让那冷峻弟子和阴鸷老太监脸色微变。城主似乎对此事并不十分在意,甚至隐隐有责备他们小题大做之意。
王籽丰心中一动,抓住时机,朗声道:“白云城主剑法通神,威震天下,晚辈等人冒昧来访,实有要事相告,事关城主安危与月圆之约,绝非宵小之行!无奈贵属不容通禀,只好出此下策,惊扰城主,还望见谅!”
他话音清晰,不卑不亢,既点明来意非恶,又将“月圆之约”和“城主安危”抛出,相信以叶孤城之能,必能听出弦外之音。
院内沉默了片刻。
那冷峻弟子急道:“城主休听此人胡言!他们……”
“够了。”叶孤城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让他们进来。你等退下。”
“城主!不可!”冷峻弟子和阴鸷老太监同时惊呼。
“退下。”叶孤城重复了一次,语气依旧平淡,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院外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沉。
冷峻弟子和老太监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城主的命令,恨恨地瞪了王籽丰一眼,带着不甘的弟子们缓缓退开,但仍在不远处监视。
王籽丰与赶来的陆小凤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在外等候,自己则整了整衣衫,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坦然走了进去。
院内清幽雅致,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一座小小的凉亭中,一人背对院门,负手而立,仰望着天际那轮将满未满的明月。他身穿一尘不染的白衣,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一个背影,便给人一种孤高绝尘、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的感觉。
正是剑仙,叶孤城。
王籽丰走到凉亭外数步处停下,拱手为礼:“晚辈王籽丰,见过叶城主。”
叶孤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并非想象中那般凌厉逼人,反而颇为俊朗清癯,只是那双眼睛,如同寒潭深水,深邃不见底,目光平静地落在王籽丰身上,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本质。
“王籽丰……万象楼之主。”叶孤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有何事,需要如此方式见我?”
王籽丰没有废话,直接取出了从胡老三房中搜到的那包紫色粉末、锯齿铜钱,以及那封写着“月圆子时,听箫声为号”的密信,双手呈上。
“城主请看此物。”
叶孤城目光扫过,眼神依旧平静,但王籽丰敏锐地察觉到,当他看到那紫色粉末和密信时,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此乃南疆秘药‘惑心兰’精粹,配合特定音律,可乱人心神。”王籽丰沉声道,“晚辈查明,此药已通过宫中渠道,混入贡品香料,进入了清雅居。贵属胡老三,便是内应。其背后,乃是一个自称‘玄阴遗脉’的南疆邪教组织,意图在月圆之夜,借城主与西门庄主决战之机,于皇宫内生乱。”
他言简意赅,将关键信息和盘托出,同时密切观察着叶孤城的反应。
叶孤城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无喜无悲。直到王籽丰说完,他才缓缓伸出手,指尖隔空轻轻一触那紫色粉末,随即收回。
“惑心兰……玄阴遗脉……”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投向夜空中的明月,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他才重新看向王籽丰,目光依旧深邃:“你既已查明,为何不报官府,反来寻我?”
王籽丰坦然道:“其一,此事牵涉宫中,官府未必可靠,亦恐打草惊蛇。其二,城主乃此局关键。选择紫禁之巅为战,已非常理。晚辈斗胆猜测,城主或许……亦有不得已之处,或已察觉异常。晚辈此来,非为质问,只为求证,并愿与城主一同,破此危局。”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但话语中的坦诚与自信却显露无疑。
叶孤城凝视着王籽丰,那双如同寒潭的眼眸中,似乎有微光流转。他忽然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答应在紫禁之巅决战?”
王籽丰心中一震,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略一沉吟,道:“晚辈不敢妄测城主深意。但窃以为,以城主之能,若非有非此不可的理由,或受制于某种难以抗拒的约定、承诺,抑或是……想借此,看清一些藏在暗处的人和事。”
他没有直接说出“胁迫”或“阴谋”,而是给出了几种可能性,将选择权交还给叶孤城。
叶孤城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息一声。这一声叹息极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打破了那层一直笼罩着他的、完美无瑕的孤高外壳。
“你很聪明。”他缓缓道,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些许复杂的意味,“紫禁之巅……确非我本意。然承诺已立,剑约已成,不容更改。”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剑:“至于那些魑魅魍魉的伎俩……我叶孤城的剑,还轮不到用药石和音律来左右。”
话音落下,一股更加纯粹、更加磅礴的剑意从他身上冲天而起!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清冷屏障,而是一种斩断一切虚妄、破灭一切阴诡的凛然之势!院中似乎有无形剑气掠过,王籽丰甚至感觉皮肤微微刺痛!
这位剑仙,显然早已洞悉了部分阴谋,并以其绝对的骄傲和实力,将其视若无物!
王籽丰心中敬佩,但也更加确定,叶孤城选择紫禁之巅,背后必然还有更深层次、或许更无奈的原因。但他没有再追问,有些事,点到即止。
“城主神威,自不惧宵小手段。”王籽丰拱手道,“然彼辈目标恐非仅在城主,更在宫中,在天下。晚辈等人既已卷入,自当尽力,阻止其阴谋。届时月圆之夜,或需城主……”
“我知道了。”叶孤城打断了他,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你们去吧。月圆之夜,太和殿上,我自会挥剑。”
他没有承诺什么,但这句话本身,已是一种态度。
王籽丰不再多言,深深一礼,转身退出了“听涛小筑”。
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
院外,陆小凤等人立刻围了上来,询问情况。
王籽丰简单说了叶孤城的反应和态度。
“叶孤城果然知道些什么……”陆小凤摸着下巴,“但他似乎并不在意,或者说,有足够的自信应对。”
“至少,我们证明了阴谋的存在,也得到了叶孤城某种程度上的……默许?”司空摘星道。
“更重要的是,”王籽丰望向皇宫方向,目光深邃,“我们知道了他们的发动信号——‘月圆子时,听箫声为号’。接下来,就是找出那些吹箫的人,以及他们计划在宫中制造混乱的具体方式了。”
距离月圆之夜,已不足三日。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