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这么想知道……”
白夜缓缓抬起手,扣住了脸上那张滑稽的动感超人面具边缘。
“作为这一代的怪盗基德,你的表现虽然稚嫩,但也算合格。”
“为了奖励你刚才那几秒钟的挣扎,我就让你看看这张脸好了。”
咔哒。
面具的扣锁松开。
快斗屏住了呼吸,手中的扑克牌手枪握得更紧了,虽然他知道这东西现在就是个废铁。
月光下,面具被缓缓揭下。
一张脸庞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张略显沧桑,却依旧英俊儒雅的中年男人的脸。
两撇标志性的小胡子,单片眼镜后那双总是带着笑意、仿佛看透世间一切魔术奥秘的眼睛。
还有那个熟悉的、总是能给年幼的他带来无限安全感的温和笑容。
当啷。
快斗手中的扑克牌手枪掉在了地上。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只剩下眼前这张脸。
这张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在相片里看过无数次,在密室的录音带里听过无数次声音的主人。
“老……爸?”
快斗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极其脆弱的破碎感。
怎么可能?
父亲不是在八年前的那场魔术表演中意外身亡了吗?
并不是失踪,而是确认死亡。
虽然一直没有找到尸体,但那样的大火……
“好久不见了,快斗。”
白夜——此刻顶着黑羽盗一的脸,声音变得醇厚而富有磁性。
那是黑羽盗一的声音。
连语调中那种特有的、仿佛在舞台上念诵台词般的优雅韵律,都一模一样。
“你长大了。”
白夜向前迈了一步,那股束缚着快斗的风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
但他没有动。
或者说,他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动。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单片眼镜后的视线。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警惕,所有的扑克脸,在这一刻统统崩塌。
那是他的父亲。
是他追逐了一生的背影。
是他即使冒着生命危险成为怪盗基德,也要寻找真相的唯一理由。
“你……你还活着?”
快斗往前踉跄了一步,想要伸手去触碰那张脸,却又害怕那是幻影,“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这八年来……”
“为什么不回来见我?”
“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下?”
少年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白夜看着眼前情绪彻底失控的黑羽快斗,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因为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快斗。”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超乎你的想象。魔术师的最高境界,就是欺骗死神,不是吗?”
“来吧,让我看看,这些年你学会了什么。”
快斗再也控制不住。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垮了一切。
他猛地冲了过去,想要扑进那个宽厚的怀抱里,想要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白夜衣角的瞬间。
“噗——”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甚至可以说是刺耳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快斗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错愕地看着“父亲”。
只见那张原本写满慈爱和沧桑的脸,此刻正扭曲成一个极其夸张、极其恶劣的表情。
那种温和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小丑表演到了高潮时的戏谑和嘲弄。
“哈哈哈哈哈哈!”
白夜终于忍不住了,他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泪。
“不行了,太搞笑了……”
“快斗同学,你的表情……哈哈哈哈!真的,刚才那个表情,简直是世界名画!”
“要是拍下来发给中森青子,她能笑话你一辈子!”
快斗愣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想要拥抱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一盆液氮从头浇到了脚。
彻骨的寒冷。
“你……”
白夜直起腰,脸部的肌肉开始诡异地蠕动。
那种属于黑羽盗一的骨骼结构、皮肤纹理,像是融化的蜡像一样迅速重组。
眨眼间。
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中年男人的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年轻、俊美,却带着令人火大的恶劣笑容的脸庞。
那是白夜原本的样子。
“哎呀,抱歉抱歉。”
白夜毫无诚意地摆了摆手,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恨不得一拳打上去的笑容,“刚才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不演一下总觉得对不起这轮月亮。”
“不过说真的,黑羽快斗。”
白夜凑近了一些,盯着快斗那双已经因为愤怒和羞耻而充血的眼睛。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你爸爸吧?”
“作为一名魔术师,居然这么轻易就被视觉欺骗了?”
死寂。
天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楼下中森警部拿着大喇叭喊着“包围大楼”的声音隐约传来。
快斗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羞耻。
是愤怒。
更是被人狠狠践踏了心底最柔软伤疤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像个被人提着线操纵的木偶,在舞台上表演了一出名为“父子情深”的滑稽戏,而观众只有眼前这个恶劣的混蛋。
“你这……混蛋!!!”
快斗暴吼出声。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什么优雅的怪盗基德,只是一个被激怒的少年。
咔嚓!
手腕翻转,一张备用的扑克牌出现在指尖。
白夜只是随意地抬起两根手指,便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张足以切开钢板的扑克牌。
就像是夹住了一片飘落的树叶。
“生气了?”
白夜手指微微用力,那张特制的合金扑克牌瞬间扭曲、崩断,化作废铁掉落在地。
“这就是你的气量吗,二代基德?”
“被情绪左右的魔术师,可是会失手的。”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再次浮现,压得快斗喘不过气来。
“而且,我虽然不是你爹,但让你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父亲,这也算是好事一件啊。”
快斗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打不过。
绝对打不过。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被对方轻易化解,这就说明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继续动手,除了自取其辱,没有任何意义。
“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