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突然停了。
原本狂乱的气流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抹去,只剩下远处警笛声凄厉的鸣响,在夜空中回荡。
黑羽快斗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愤怒、羞耻、恐惧,种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滚,最后化作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想干什么?”
白夜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嘴角的笑意玩味。
他甚至没有再去看快斗一眼,而是转身走向天台边缘,那是刚才快斗降落的地方。
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白夜背对着快斗,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抬头看着那轮清冷的圆月。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
“太无聊了吧。”
快斗瞳孔一缩。
无聊?
汝言人否?
白夜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当一个人站得太高,就会发现周围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所以,我偶尔会找点乐子。”
白夜转过身,目光落在快斗身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只关在笼子里拼命跑轮的小仓鼠。
“怪盗基德,你的表演虽然稚嫩,但也算给这无趣的夜晚增添了一点色彩。”
“作为观众,我看得还算尽兴。”
刺耳的警笛声,像是一把要把夜空锯开的钝刀,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往这栋大楼的楼顶挤压过来。
红蓝交织的警灯光芒,已经在楼下的街道铺成了一片闪烁的海洋。
中森银三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即便隔着几十层楼的高度和厚重的水泥板,依然隐约能传进耳朵里。
“封锁所有出口!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直升机!直升机给我把探照灯打到顶楼去!”
黑羽快斗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那身原本优雅洁白的魔术师礼服,此刻沾染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面前那个男人的身上。
那个刚才还在扮演他死去的父亲,下一秒就无情嘲弄他的恶劣男人。
白夜侧过头,目光越过天台的边缘,像是在欣赏楼下那如同蚂蚁般密集的警力。
“听到了吗?”
白夜回过头,脸上挂着那副令人火大的轻松笑容。
“你的粉丝们好像很热情啊,二代基德。”
快斗咬着牙,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
但刚才那种被无形气流死死压制的脱力感,依然残留在四肢百骸。
这个怪物。
“你到底……是什么人?”
快斗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随手在虚空中一抓。
一根粗糙的、泛着暗黄色泽的麻绳,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没有任何藏匿动作,也没有任何袖口的掩护。
就像是凭空造物。
快斗的瞳孔猛地收缩。
空间魔术?
不,不对。
魔术是有机关的,是有逻辑的。
但眼前这个人,从刚才到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在疯狂践踏着物理学的尊严。
“我是谁不重要。”
白夜掂了掂手里的绳子,那随意的动作却让快斗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重要的是,现在的局面很有趣。”
“警察还有大概三分钟就能冲破顶楼的安全门。”
白夜迈步走来。
那种压迫感,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成倍增加。
快斗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摸索备用的烟雾弹。
“别白费力气了。”
白夜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下一秒。
天旋地转。
快斗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
紧接着,粗糙的麻绳如同有生命一般,在那双修长有力的手中翻飞。
缠绕、穿插、收紧。
“唔!”
快斗闷哼一声。
太快了。
这种捆绑手法,专业得令人发指。
仅仅两三秒的功夫,这位名震世界的月下魔术师,就被结结实实地捆成了一个粽子。
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手腕上的绳结极其刁钻,正好卡在骨骼的发力点上。
双脚被并拢捆死,连膝盖都被限制了弯曲的角度。
白夜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快斗,眼神玩味。
“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龟甲缚’……哦不对,是特制的水手结。”
“越挣扎,绳子就会收得越紧。”
快斗脸色涨红,既是因为羞耻,也是因为愤怒。
“混蛋!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把我交给警察吗?”
如果是为了抓捕他,刚才就可以直接动手。
为什么要这么羞辱他?
白夜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快斗那顶有些歪斜的白色高礼帽。
“交给警察?不不不。”
“那多没意思。”
白夜摇了摇手指,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恶劣,像是一个正在给老鼠设计迷宫的顽童。
“魔术师最擅长的不就是逃脱吗?”
“水箱逃脱、火海逃脱、高空逃脱……”
“每一次都让观众捏一把汗,最后却能化险为夷。”
白夜站起身,指了指那扇已经开始传来撞击声的铁门。
“这就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个游戏。”
“极限逃脱。”
“规则很简单。”
“赶在警方到来前逃跑就行。”
白夜笑了,笑得灿烂无比。
“这对于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在这段时间里,你不仅要解开身上的绳索,还要想办法在几百名警察和几架直升机的包围下逃离这里。”
“如果做不到……”
白夜顿了顿,目光扫过快斗那张年轻的脸庞。
“那明天的头条新闻就是——‘怪盗基德落网,真面目竟是高中生’。”
白夜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转身走向天台的边缘。
“那么, 我也该告辞了。”
夜风呼啸。
他站在没有任何护栏的水泥台阶上,脚后跟甚至已经悬空。
身后是万家灯火,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咚!咚!咚!”
已经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时间不多了哦,魔术师先生。”
白夜张开双臂,背对着那无尽的虚空,身体缓缓向后倾斜。
就像是一个即将拥抱深渊的殉道者。
又像是一个谢幕的演员。
“祝你好运。”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
在重力的牵引下,那个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笔直地坠入了黑暗之中。
“喂!!”
快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这里可是五十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