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若风，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与跃跃欲试的光芒，像两颗在暗夜里被骤然点亮的星辰。
萧若风轻轻一笑，他怎么会读不懂你眼神里的言外之意？那里面，是对奔向广阔天地的渴望，是对久别挚友、温暖重逢的深切向往。
于是他放下手中那封带着姑苏水汽与喜讯的信纸，唇角噙着一抹温柔而了然的笑意，顺着你的心意，将那个你渴望的答案，清晰地说了出来：“本来这段时日。我早有计划，打算与你先去一趟雪月城，见见东君，也看看寒衣，尝尝他的新酒。”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沉稳，“不过，既然鼎之写了这样一封情深意重的信来，又添了这样的天大喜事……我想，此时此刻，东君那边必然也收到了消息，说不定已经在准备行装，打算动身南下了。既然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与你灼热的视线相接，笑意更深：“我们便直接去姑苏吧。顺利的话，兴许能在那里与他们汇合，到时候，大家齐聚一堂，热闹一番，若有机会，时间合适，再一同北上雪月城也不迟。”
“真的？” 你虽然心中早有期待，但亲耳听他说出这个决定，还是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猛地冲上头顶，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雀跃，“我们真的能去姑苏？可是……” 兴奋过后，现实的考量立刻浮现，你眨了眨眼，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压低声音问道，“你能……出得了天启城吗？宫里那边……”
萧若风笑意深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决断交织的光芒，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你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重复了你之前说过的话，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是你说的吗，阿楹……”
“悄悄走。”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仿佛带着一种打破禁忌的、微妙的刺激感，也让你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先前那点小心翼翼的担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轻松与调皮。
“行！” 你用力点头，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那就……委屈一下咱们尊贵无比的琅琊王殿下，这次就纡尊降贵，跟着我这个江湖闲人，一起……偷偷溜出去啦？”
萧若风被你逗得摇头失笑，伸手轻轻点了下你的额头：“调皮。”
然而，你的笑容在脸上停留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微微一僵，那飞扬的神采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阴云悄然覆盖。萧若风敏锐地捕捉到你情绪的变化，眉头微蹙，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可是想到了什么为难之事？”
你从兴奋的云端缓缓回落，思绪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我方才……本来是在高兴地想着，该为云云哥和文君姐姐的孩子，小安世，带些什么礼物才好。可是想着想着，我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孩子。”
萧若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你指的是谁。那个孩子的存在，如同一个无声的、略带苦涩的注脚，提醒着一段已经扭曲、无法挽回的过去。
那是易文君与萧若瑾的孩子。
那个在易文君金蝉脱壳离开皇宫前，便已出生的、注定命运复杂的孩子。
他的出生，是他的父亲对母亲的强迫。
是不被祝福的。
“那个孩子……” 萧若风的语气也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洛统领很照顾他，视如己出。名字……也是洛统领为他取的，叫萧羽。取‘羽翼渐丰’之意，也是希望他能挣脱束缚，自由翱翔吧。”
“萧羽……” 你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那孩子年纪，如今也不算大吧？正是需要父母疼爱、承欢膝下的时候。”
“宫中吃穿用度，绫罗绸缎，珍馐美味，自然是一样不缺，洛统领也竭力护他周全，无人敢轻慢。” 萧若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与一丝对兄长的失望，“只是，孩童最需要的，父母双全的陪伴与毫无保留的疼爱……终究是欠缺了。洛统领待他再好，终究无法完全替代那份血脉相连的亲情。这件事情，追根溯源，终究是……兄长当年一步踏错，强求不得，最终累人累己，也苦了孩子。”
“木已成舟，再去争论谁是谁非，谁对谁错，已经毫无意义了。” 你默然片刻，低声道。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一会儿，你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迟疑的、近乎天真的想法，“要不……我想办法去见见洛师兄？他如今是禁军统领，在宫中行走便宜。或许能通过他的门路，想办法……见一见萧羽小殿下？”
你越说声音越低，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且风险不小。
“若是可以，我不求与他多言，只远远看一眼，确认他安好。甚至……或许可以偷偷为他画一幅小像带给文君姐姐，让他知道，这世上除了洛统领，也还有人记得他、关心他……” 说到画小像，你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纠结与矛盾，“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云云哥和文君姐姐好不容易放下前尘，在姑苏开始全新的生活，拥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子和宁静。我再拿这些旧事，尤其是牵扯到萧羽这孩子的事情去打扰他们，甚至……若这画不小心流出去，或引起不必要的联想，岂不是平白给他们增添烦恼与风险？我……我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心软的好意，反而成为干扰他们幸福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