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风静静地听着你纠结的自言自语,眼中流露出理解与疼惜。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你微微发凉的手,传递着安慰与支持的力量。
“你说的有理,阿楹。” 他温声道,肯定了你的顾虑,“世事难两全。对萧羽而言,知道这世上还有善意固然好,但这份善意若处理不当,带来的可能是更深的伤害与动荡。尤其是,不能让这份善意,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危险的桥梁。”
他沉吟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建议:“这样吧,看望萧羽之事,我们谨慎为之。或许……我可以设法,通过更隐秘、更不引人注意的渠道,从洛统领那里,确认那孩子在宫中的近况是否安好,洛统领是否依然能护他周全。确保他安全无虞,生活平顺,这便够了。至于画像……”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便不必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分痕迹,便少一分被窥探、被利用的可能。这无论对萧羽,还是对鼎之兄与文君姐姐,都更为妥当。让他们彻底告别过去,安心过好眼下的日子,才是最好的。”
你听着他条理清晰、思虑周全的分析,心中的纠结与矛盾渐渐平复。
你知道他是对的。
很多时候,不打扰,不触碰,让时间的尘埃慢慢覆盖旧日的伤痕,或许才是对所有人最大的慈悲。
你重新扬起笑脸,那笑容里少了方才的纯粹雀跃,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成熟与释然。你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小师兄,我听你的。就按你说的办。确保那孩子平安,我们便安心准备去姑苏的事情。”
萧羽的事情,激起几圈涟漪后,终究慢慢沉入水底。
通过萧若风隐秘的渠道传来的消息,萧羽在洛青阳无微不至的庇护下,在宫中生活得虽然孤独,却也未曾受过什么委屈,健康平安。你悬着的心,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将全部心思投入到即将到来的姑苏之行上。
说起来,悄悄走三个字简单,但真正要付诸实施,你们却还真的不能说走就走,如同寻常百姓出游那般随意。
琅琊王府虽然萧若风已刻意低调,但依旧有无数双眼睛在明里暗里注视着。一位亲王离京,哪怕只是静养出游,也需有一套合乎规矩的流程,否则便是擅离,可大可小的罪名。
更何况,你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姑苏,是叶鼎之与易文君的隐居之地。这层关系,必须掩藏得天衣无缝,绝不能给远在江南、好不容易获得平静的他们,带去一丝一毫的麻烦与风险。
尾巴,必须处理得干干净净。
萧若风亲自执笔,拟了一道言辞恳切、理由充分的告假奏疏。
奏疏只言:“臣自平叛以来,伤病缠绵,虽经调养,然北地春寒料峭,旧疾时有反复。御医嘱臣宜往江南温润之地静养,以利康复。臣思及江南气候和煦,山水清幽,或可调养身心。恳请陛下恩准臣离京南下游历调养,期限……暂定半年。”
措辞谦卑,理由充分,将一个急于养病、无意政事的闲散王爷形象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甚至贴心地附上了一位由陈儒引荐的、在太医院挂了虚职的老大夫的诊断意见。
奏疏递进宫,如同石沉大海。
萧若瑾既未召见质问,也未朱笔批复。但朝中很快便有风声传出,言道琅琊王伤病未愈,欲往江南将养,陛下体恤兄弟,似已默许。
这含糊的态度,正合萧若风之意。
不明确批准,便不算正式离京诏令,少了些规矩束缚;默许的风声传出,又等于给了他离京的“默许通行证”,沿途官府不至于刻意阻拦。
这便是帝王心术下的微妙平衡。
看来,自家的兄长,也不想与他彻底撕破脸皮。
与此同时,你则开始悄悄收拾行装。既要轻便,以备长途跋涉甚至必要时隐匿行踪。又要周全,江南春寒料峭,雨具、常备药物、足够的银票和碎银。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给你未曾谋面的小侄子叶安世准备的礼物。
你纠结许久,先是精心挑选了几块柔软亲肤的上好云锦料子,适合给孩子做小衣裳;又备了一套小巧可爱的银铃铛,声音清脆不刺耳;最后,还塞了几本你幼时最爱看的、带着插画的民间故事小册子。
最重要的,你打了一块长命锁。
希望他一世平平安安,承欢膝下。
“还有我的礼。”你仔仔细细收起长命锁的时候,萧若风也递给你一个礼盒。
“小师兄也准备了?”
“我总不能空手去吧。”他笑起来,“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你打开盒子,那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玉佩,一看便是十分上好的料子。
“玉乃君子。”他这样道:“小安世,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君子。和他父亲一样。”
“一定会的。”
临行前,你们去与陈儒先生告别。
他依旧坐在他那间堆满书卷的屋子里,窗明几净,茶香袅袅。
听完你们的打算,他脸上并无多少惊讶,只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目光在你们二人身上停顿片刻,那目光温和睿智,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江南好啊。”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杏花烟雨,草长莺飞,最是养人。出去走走,看看不同的山水,会会故友,于身心皆有裨益。” 他细细叮嘱,“路上小心,莫要逞强。江湖虽大,人心却未必皆如山水般澄澈。遇事……多思量,勿轻易涉险。”
“多谢先生。”
至于司空长风,你们未能当面告别。他最近异常忙碌,天启四守护诸多事务千头万绪,加之边境与江湖偶有需要内卫司出面协调的棘手事,他时常带着枪匆匆离去,数日不归。
你们便托陈儒转交了一封简短的信,告知远游之事。
出发的前一夜,月朗星稀。
你们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两匹看起来普通却脚力稳健的骏马已备好在侧门。没有仆从,没有仪仗,只有你们两人,如同最寻常的江湖客。
萧若风换上了一身料子普通、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常服,你也是一身利落的藕荷色劲装,外罩披风。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有对未知旅程的期待,以及一丝挣脱樊笼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