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局。” 萧若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接过那张纸,指尖几乎要捏碎粗糙的纸页,目光死死盯着上面仓促潦草的字迹,眼中风暴积聚,“一个精心设计的、利用了易姑娘爱子心切弱点的局。简单,直接,却正打在最痛处。”
你方才分寸大乱,如今被他冰冷的语气一激,再仔细看那纸上的字句,只觉得字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钩子,精准地钩住了易文君身为人母最柔软、最无法抗拒的软肋。
此局,竟然如此简单,却又如此致命。它甚至不需要太多花哨的布置,只需一个“真实”得令人心碎的讯息,便能让一个母亲瞬间失去所有理智。
文君姐姐一定是得到了所谓“萧羽病重”的消息,心急如焚,这才匆匆留下手书,甚至来不及等叶鼎之归来商量,就孤身返回了那个她费尽心力才逃离的天启城。
传信之人,必定是易文君信任的人。
至少,是她认为有能力、有渠道传递出宫中确切消息的人。若非如此,她岂会轻易相信,又岂会如此决绝。
可是,这人明明是天外天的人……
千头万绪堵在心头,像一团乱麻。
你强迫自己冷静,沿着这条线往下想。天外天的人,如何能拿到易文君的信任?如何能传递出让她深信不疑的宫中秘讯?
一个惊悚的、早已埋下伏笔的猜测,如同黑暗中陡然亮起的鬼火,骤然照亮了你混乱的思绪。
你猛地抬起头,看向萧若风,声音因为意识到某种可怕的可能性而微微发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小师兄……当年文君姐姐自天启城中金蝉脱壳,顺利远走高飞,背后若真有高人策划相助……那策划之人,和如今设计带走她的,会是……同一批人吗?”
萧若风的面色,在你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沉了下来,变得比远处的山影还要凝重晦暗。他没有立刻回答,但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紧抿的唇线,已经给了你答案。
他明白了你的意思。
当年易文君能从守卫森严的皇宫、从萧若瑾的眼皮底下成功脱身,本就透着蹊跷。
一个深宫女子,纵有武艺在身,想要瞒天过海、彻底消失,若无外界强援和周密计划,几乎不可能。
你们一直怀疑,此事是天外天之人做的。
如果真是同一批人……
那么,天外天早在数年前,甚至更早,就将棋子埋在了易文君身边。他们助她逃离皇宫,并非出于善意,而是为了某个更长远、更隐秘的目的。
易文君的“自由”,从一开始就可能只是更大棋局中的一步闲棋,或者……一个蓄养已久的诱饵。
而这份自由,他们随时可以收回去。
他们的耐性,真是不容小觑啊……像最狡猾的猎人,可以为了一个目标,静静等待数年,甚至更久。
而当一旦到了收网的时刻,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收紧早已布好的网。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或许就不完全是易文君。” 萧若风的声音冰冷地切入你的思绪,带着一种洞悉阴谋后的森然,“或者说,易文君本身,一直就是他们用来钓另一条更大鱼的……饵。”
是叶鼎之。
是云云哥。
“调虎离山……” 你顺着这个思路,瞬间将所有碎片拼接起来,寒意更深,“他们算准了文君姐姐得知‘萧羽病重’的消息,一定会方寸大乱,不顾一切要回天启。而云云哥……” 你再次环顾这片被暴力摧毁的草庐,“他当时或许真的外出未归。等他回来,发现文君姐姐留下的信,看到这满目狼藉……”
你顿了顿,感到齿间发冷:“文君姐姐身在局中,忧心爱子,一时想不明白其中关窍。可云云哥他……他一定能看穿!他比谁都清楚天启城对文君姐姐意味着什么,也比谁都明白那个所谓的这份消息有多可疑。他会立刻意识到文君姐姐若是真的这样回了天启,就再也不可能平安出来了那是个陷阱!”
“所以他一定是立刻带着安世,沿着易文君可能离去的方向,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萧若风接过你的话,语气急促而凝重,“对方既然设局,必然料到叶鼎之会追,这甚至可能就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用易文君的危险作为最有效的驱动力,逼得叶鼎之不得不离开隐居之地,主动踏入他们预设的追踪路线,甚至……是埋伏圈!”
这是一石二鸟,甚至是连环套。
诱走易文君,引叶鼎之出洞,在他心急如焚、心绪大乱、还要分心保护幼子的情况下,以逸待劳,实施真正的抓捕或控制。
“为什么……” 你喃喃道,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们费尽心机,蛰伏多年,到底图什么……”
而后,你忽然明白了。
“天生武脉。” 你和萧若风几乎同时低声说出了这四个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天外天,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北阙势力,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天生武脉的追寻。当年在学堂大考时的试探失败后,他们并未死心,而是转而采用了更隐蔽、更耐心、也更恶毒的方式,从叶鼎之的软肋下手。
为了这个目标,他们不惜花费数年时间,布下这样一个深远的局。先以恩人的姿态,暗中助易文君脱离皇宫,取得她的某种信任,然后静静等待,直到时机成熟。
等叶鼎之与易文君感情稳定、隐居生子、防备可能有所松懈之时,再利用早已埋下的萧羽这个亲情钩子,以及易文君对当年相助者可能残存的信任,伪造讯息,诱她出洞,进而牵动叶鼎之。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彻骨的海啸,将你们从头到脚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