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吗?”你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即将抵达目的地的雀跃。
“差不多了,按照鼎之信中所绘的简图和描述的方位,应该就是这一带了。”
萧若风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勒住缰绳,将马车缓缓停在一条清幽的、通往山脚的岔路口旁。他利落地跳下车辕,转身向你伸出手。
你笑眯眯地将手放入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轻盈地跃下马车,站定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姑苏的风景,果然名不虚传,温润秀美,连风都是软的。”你由衷赞叹。
“的确如此,与天启的庄严肃穆、北境的苍凉辽阔,迥然不同。”萧若风也欣赏着四周景色,眼中带着放松与愉悦。
“咱们往里走走看吧,信上说就在寒水寺山下,沿着这条溪流往里。”你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一条潺潺流淌、清澈见底的小溪。
两人不再乘车,将马车拴在路旁隐蔽处,信步沿着溪边小径向里走去。小径两旁野花烂漫,蜂蝶飞舞,更添野趣。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穿过一片稀疏的竹林,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你眼尖,率先看到了掩映在绿树丛中、露出一角的茅草屋顶,兴奋地快走几步:“小师兄,你看!那是不是草庐的屋顶?”
萧若风紧随其后,目光也锁定了那个方向:“应该是了。”
你们加快脚步,穿花拂柳,绕过几块巨大的山石,那座在信中描绘了无数次的草庐,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了你们的眼前。
草庐依山傍水而建,本该是宁静祥和的景象。然而,当你和萧若风穿过最后一片稀疏的竹林,满怀期待地望向那本该出现在视野中的篱笆小院时,两人脸上的笑容几乎在同一瞬间凝固、褪去,化为震惊与骇然。
映入眼帘的,不是信中描绘的安宁田园,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那座本应结实的茅草屋,此刻半边屋顶已经坍塌,焦黑的梁木和断裂的茅草杂乱地堆积着,像是被巨力狠狠撞击过,又似被火焰燎过。袅袅的青烟尚未完全散尽,带着刺鼻的焦糊味,混合在春日清新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而刺鼻。
篱笆墙歪歪扭扭地倒了一大片,竹片断裂,散落一地。院子里那架古朴的水车,半边轮子不翼而飞,剩下的部分歪斜地卡在溪流中,不再转动。秋千的绳索断了一根,木板斜吊着,在风中无力地摇晃。
更令人心惊的是地上——原本平整的土地上,到处都是凌乱的脚印、深深的拖拽痕迹,以及……几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在春日的阳光下,刺眼得灼目。菜地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嫩绿的菜苗与泥土混在一起。
整个场景,无声地诉说着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静。
死一般的寂静,取代了应有的炊烟与人声。只有山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和溪水流过残破水车的滞涩声响。
你和萧若风僵立在原地,仿佛被眼前的景象冻住了血液。
方才一路南下的轻松愉悦,对重逢的殷切期盼,瞬间被这残酷的现实冲击得粉碎,化为冰凉的恐惧与愤怒。
“这……这是……” 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萧若风的脸色在瞬间变得严肃,眼中闪过骇人的寒光。
他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整个废墟的每一个细节。
倒塌的方向、脚印的朝向、血迹的分布、破坏的力度……
“出事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与冰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鼎之他们,估计遇到了大麻烦。”
他话音刚落,你已经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片废墟。
“云云哥!文君姐姐!安世!” 你大声呼喊,声音在空寂的山谷间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惊起的几只寒鸦,扑棱棱地飞起,发出不详的鸣叫。
你踉跄着穿过倒塌的篱笆,冲到那半塌的屋门前。门板歪斜地挂着,你用力推开。
屋内同样是一片狼藉
没有人。
没有叶鼎之,没有易文君,也没有那个才两岁的叶安世。
只有残破与死寂,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血腥味与一种……陌生的香味。
你呆立在门口,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萧若风迅速跟了进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一些痕迹,又走到窗边,观察外面。
是谁……到底是谁?” 你咬着牙,声音颤抖,眼中瞬间涌上血丝。
萧若风站起身,走到你身边,用力握住你冰冷颤抖的手,他的掌心同样一片冰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定的力量。
“不管是谁,” 他看向废墟之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山林,追踪那些消失的痕迹,“我们必须立刻找到他们。东君可能也快到了,此事……绝不能善了。”
你咬咬牙,视线被桌上一封信吸引。
你迅速拨开碎瓦和灰尘,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被折得很小、边缘沾了些许烟灰的纸片。纸是最普通的糙纸,上面用炭笔匆匆写就几行字,字迹因为仓促和用力而显得有些凌乱变形,却依旧能辨认出是易文君的笔迹。
“云哥,羽儿病重,宫中传讯,我心急如焚,思之再三,决意连夜返天启探视。此事凶险,未敢告知于你,恐你阻拦亦或同涉险地。安世尚幼,托付于你,万望珍重。若顺利,我会带羽儿回来。”
短短数语,却像一道道惊雷,接连劈在你们心头。
“羽儿病重……宫中传讯……返天启……” 你捏着那张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纸片,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这怎么可能?萧羽在宫里,自有洛师兄照料,即便真有不妥,消息如何能这么快、这么恰好地传到远在姑苏、隐姓埋名的文君姐姐耳中?这分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