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所有能烧的,集中起来!” 沈沐的声音在虫群的窸窣和同伴的喘息中响起,出奇地镇定。
绝境往往催生急智。
面对山鬼驱使下、分工明确、悍不畏死的虫群,沈沐强迫自己摒除恐惧,以医者观察病理般的冷静,飞速扫视。
他注意到,即便是那些最凶猛、甲壳最硬的兜虫,在火把靠近时也会本能地微微退缩;
那些嗡嗡乱飞的毒蜂,更畏惧挥舞火把带起的气流扰动。
“火油!酒囊!都拿出来!”
众人立刻行动,将随身携带的、本用于照明或破坏的少量火油,以及水囊中仅存的高度酒浆,快速集中到影七扯下的几块备用深色布帛上。
“劈砍岩壁上的旧木支撑!刮下那些干苔藓!”
沈沐继续指挥,自己则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小皮囊,里面是他以防万一带的、研磨极细的硫磺粉和硝石粉混合物,此刻被他撒在浸透火油的布团上。
动作飞快。
几个沾满火油酒浆、撒了助燃粉的布团被绑在刀柄或短矛上,制成简陋却凶猛的火把。
同时,北戎勇士用弯刀奋力劈砍着矿道壁上早已腐朽的木质支撑架和干燥厚实的苔藓层,扯下大量易燃物。
“点火!向前冲!”
随着呼延律一声令下,数支熊熊燃烧的简易火把猛地投向前方虫群最密集处,同时点燃了抛撒过去的干苔藓和朽木。
“轰”地一下,一道虽然不算猛烈却足够唬人的火焰之墙在狭窄的通道中腾起!
“吱吱——!”
虫群发出尖锐的嘶鸣,对火焰的本能畏惧让最前沿的虫子潮水般向后退缩,特别是那些怕火的飞虫和体表潮湿的蠕虫。
甲虫和蝎子虽稍显迟疑,但在火焰灼烤下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走!”
影七低喝,一马当先,手持一支火把,挥出一道道火圈,在前方开路。
呼延律护着沈沐紧随其后,其他人挥舞着火把或点燃的布条,组成一个移动的火环,沿着火焰逼出的狭窄通道,拼命向前冲去。
热浪扑面,浓烟刺鼻,虫尸在脚下噼啪作响。
每一步都踩在滑腻和焦臭之中。
火把燃烧得极快,助燃物也在飞速消耗。
刚冲出不到二十丈,火焰便开始减弱,后方和两侧被暂时逼退的虫群,在山鬼那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唿哨驱使下,又开始蠢蠢欲动地合围上来,甚至有些耐火的甲虫试图穿越余烬。
“这样不行!火撑不了多久!” 一名北戎勇士手臂被毒蜂蜇中,肿起老高,嘶声喊道。
沈沐额角汗水混着烟灰滴落,左肩的疼痛越发尖锐,但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他一边被呼延律拽着跑,一边死死盯着虫群的动向和那唿哨声的来源。
他注意到,虫群的攻击并非毫无章法的一拥而上,而是有着明显的节奏和重点方向,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操控的傀儡。
每当山鬼的唿哨声调变化,虫群的主攻方向就会随之改变。
“虫群受声音引导!核心在左前方那个岔口,声音最密集,虫子也最多!” 沈沐喘息着喊道,“山鬼想用虫潮把我们淹没,或者逼回原路!”
“妈的,跟这些虫子拼了!”
一名年轻的影卫眼看火势将尽,虫群复又逼近,眼中闪过决绝。
他猛地将身上仅剩的两个小火油罐和所有能找到的易燃物捆在一起,对影七喊道:“统领!属下断后!你们趁机往前冲!”
“阿六!不可!” 影七厉声阻止,但已然来不及。
那名被称为阿六的影卫,深深看了一眼影七,咧嘴笑了一下,那是属于影卫的、惯常隐藏在阴影下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下一秒,他转身,义无反顾地朝着沈沐所指的、虫群最密集的左侧岔路深处冲去!他挥舞着即将熄灭的火把,吸引着大量虫群的注意,口中发出挑衅般的呼喝。
“来啊!你们这些臭虫子!”
虫群果然被吸引,如同黑色的水流般向他涌去。就在被虫群彻底吞没的前一瞬,阿六用尽力气,将捆好的火油罐和易燃物砸向虫群最中心,同时拉燃了引信。
“兄弟们——走啊——!!!”
“轰隆!!!”
一声闷响,不算惊天动地,但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内依然震耳欲聋。
火光在岔路深处爆开,气浪裹挟着无数虫尸和焦臭碎片倒卷而出!更关键的是,爆炸暂时阻断了那条岔路涌出的大量虫群,并且清晰地指明了虫潮涌来的最主要源头——正是那条通往地牢更深处的路径!
“阿六……” 有影卫牙关紧咬,眼中闪过痛色,但脚下丝毫不停。
“别辜负他!”
影七声音冰冷如铁,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悲愤,手中火把挥舞得更急。牺牲指明了方向,也点燃了剩余人心头同仇敌忾的烈火。
小队趁着爆炸造成的混乱和虫群暂时的迟滞,拼死冲过了最后一段最危险的虫区。
当他们气喘吁吁、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虫咬伤痕、火把几乎全部熄灭时,终于抵达了一条相对干燥、虫迹明显减少的狭窄甬道尽头。
前方,是一扇厚重的、看上去就异常坚固的铁门。
而铁门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山鬼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
他肩头的紫黑巨蝎尾钩缓缓摆动,磷光飞蛾绕着他盘旋,四周岩壁的阴影里,依旧有无数细小的红色光点在闪烁,但大规模的虫潮暂时没有涌来。
甬道内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山鬼那双隐藏在油彩下的眼睛,冰冷地打量着这群伤痕累累却依然顽强闯到此地的闯入者,最后目光定格在沈沐和他手中紧握的木盒上。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声音嘶哑难听:“有意思……能闯过我的孩儿们,还杀了我的‘哨兵’。你们,比我想的有趣。
但,也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