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日光城地下深处,另一种致命威胁正在悄然降临。
黑暗,是这里永恒的主题。
只有偶尔几点固定在壁上的幽暗油灯,投下短促而昏黄的光晕,映照出粗糙湿滑的岩壁和脚下坎坷不平的地面。
沈沐、影七、呼延律,以及十名精挑细选的“影”卫与五名最为悍勇的北戎死士,正行走在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废弃矿道中。
空气污浊沉闷,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金属锈蚀气息。
这是影卫花费巨大代价才查明的一条相对隐秘、直通日光城地下复杂系统边缘的路径。
所有人都穿着深色紧身衣物,脚步轻得如同猫行。
影七走在最前,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眼睛时刻扫视着前方和头顶,手指偶尔在岩壁上轻轻叩击,倾听回声,规避可能的塌陷或暗哨。
呼延律紧随沈沐身侧,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将他护在里侧。
沈沐右手则紧紧握着那个装有腐蚀液的小木盒,脸色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却沉静专注,仿佛在脑中反复勾勒着地图和计划。
一路有惊无险。
利用影卫高超的潜行、机关辨识和毒术,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三处隐蔽的暗哨和两处简单的预警机关。
北戎死士的悍勇则在一次遭遇小型巡逻队时发挥了作用,迅速而安静地结束了战斗,将尸体拖入岩缝。
“前面转弯,再下行约五十丈,应能连接上旧引水渠的支流,顺着支流往上游方向,便可接近地牢的外围区域。”
影七压低声音,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他对这黑暗迷宫般的路径,似乎已了然于胸。
众人精神微振,加快脚步。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过那个弯角时,走在前方探路的一名年轻影卫突然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
“等等。” 他声音紧绷,“有异味……很淡,甜腥气。”
沈沐鼻翼微动,医者的敏锐让他也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泥土铁锈的古怪气味。
话音刚落,前方转弯处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细小的脚在快速爬行。
紧接着,在油灯微弱的光芒边缘,一片黑色的“潮水” 从岩壁的缝隙中、从地面的坑洼里汹涌而出!
那不是水,而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虫子!
有指甲盖大小的黑亮甲虫,有细长多足的蜈蚣,有拖着尾针的蝎子,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色彩斑斓或浑身脓包状的怪异蠕虫!
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地毯,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小队蔓延过来,那“沙沙”声瞬间放大,充斥了整个通道!
“退后!”
影七厉喝,同时手腕一翻,数枚淬毒的细针激射而出,钉入虫群最前端,几只虫子翻滚着死去,但更多的虫子瞬间填补了空缺,毫无停滞。
呼延律反应极快,一把将沈沐向后拽去,同时挥动弯刀,厚重的刀锋带着风声劈向地面,将一片涌来的虫子拍成肉泥。
然而虫子数量太多了,而且仿佛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更多的缝隙中涌出。
一些速度极快的黑色小甲虫甚至弹跳起来,试图攀附上人的裤脚。
“啊!”
一名北戎死士猝不及防,脚踝被几只虫子咬中,顿时感到一阵麻痒刺痛,皮肤迅速红肿起来。他怒吼着跺脚拍打,却引来更多虫子顺着他的腿向上爬!
“用火!撒药粉!”
沈沐强迫自己冷静,急声道。他迅速从怀中掏出准备好的驱虫药粉包,撕开后向周围挥洒。
刺鼻的硫磺和雄黄混合气味散开,确实让最前面的虫群攻势微微一滞,有些虫子畏惧地后退,但后面的虫子似乎被什么驱使着,依旧蠢蠢欲动。
影卫和北戎勇士们纷纷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简易火折子和小火把,挥舞着试图驱赶虫群。
火焰对虫子的威慑力明显更强,虫子发出细微的吱吱声,避开火光。
但火把有限,燃烧时间不长,且在这狭窄空间挥舞极易误伤同伴或点燃不必要的杂物。
“不能久留!冲过去!”
呼延律看出这些虫子虽多,但似乎主要目的是阻滞和预警,并非完全不怕火光和药物。
他护着沈沐,用弯刀和火把在前方开路,影七则负责断后和清除侧翼袭来的虫子。
小队冒着被虫群包围咬噬的风险,强行向前推进。
不断有人被虫子咬中,发出闷哼,但都咬牙坚持。通道内弥漫着虫尸被烧焦的臭味、药粉的刺鼻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他们即将冲过这片“虫潮”区域时,前方通道顶部一块看似松动的岩石后面,突然无声地滑下一个矮小瘦削的身影。
他穿着墨绿色、仿佛用某种植物纤维和兽皮拼接的怪异服饰,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瘆人。
他的肩膀上,趴着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紫黑发亮、尾钩高高翘起的巨蝎,周围空气中飞舞着几只闪烁着磷光的诡异飞蛾。
正是留守地牢的虫蛊之王——山鬼。
他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尤其是被严密保护的沈沐,以及他们手中的火把和药粉。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锐、不似人声的唿哨。
霎时间,更多的虫子从岩壁的每一个孔洞中钻出,种类更加繁多,其中出现了碗口大小、甲壳坚硬的兜虫,还有成群结队、振翅发出嗡嗡声的毒蜂!
这些虫子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涌来,而是像训练有素的士兵,开始有层次、有配合地发动攻击——毒蜂骚扰干扰,甲虫正面冲击,蜈蚣蝎子从侧翼和地面偷袭!
压力陡增!
一名影卫不慎被毒蜂蜇中脖颈,瞬间脸色发青,倒地抽搐。火把在应付虫海和粘液攻击下迅速消耗熄灭。
“沈大人,小心!”
呼延律怒吼,将沈沐猛地拉向身后。
沈沐背靠冰冷岩壁,看着眼前地狱般的虫群和那个诡异莫测的山鬼,心脏狂跳。
左肩的伤痛在紧张和剧烈动作下变得尖锐,但他的大脑却在急速运转。
山鬼的出现,意味着地牢的防御比他想象的还要森严和诡异。必须尽快突破这里,否则别说救人,他们自己都要葬身虫腹。
他的目光扫过山鬼,扫过周围的环境,扫过同伴们苦苦支撑的身影,一个冒险的计划雏形,在生死一线的压迫下,开始在他心中疯狂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