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昏暗、充满铁锈与油污气味的维修通道内,狂暴的能量乱流与空间震荡尚未平息。陈默一剑斩退裂隙中探出的虚影巨爪,反震之力让他本就因强行传送和激战而重创的身躯再次受创,踉跄后退,嘴角溢出的鲜血在惨白的脸上格外刺目。但他依旧死死挡在众人与那道剧烈震颤、散发出恐怖吸力和贪婪意志的空间裂隙之间,星寂幽冥剑横在身前,黯淡的剑身上,最后一缕灰紫色的寂灭雷光缓缓散去。
“陈默!” 叶知秋强忍着识海被那虚空投影恶意冲击带来的剧痛,银眸中闪过一丝焦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陈默此刻气息的紊乱与虚弱,那绝不是伪装,而是真正的强弩之末。而他身后的柳慕云,被一名裁决者队员勉强扶住,星眸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显然也到了极限。
“走!” 陈默再次低喝,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裂隙深处那不断扭曲、咆哮、试图挣脱空间束缚的星光暗影,又冷冷地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抱着破碎通讯器的李悠悠,以及站在她身旁、神色惊疑不定、眼神复杂的苏婉。那一眼,冰冷如刀,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让苏婉和李悠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裂隙虚影似乎被陈默那一剑激怒,发出更加尖锐、充满了贪婪与暴怒的精神尖啸,裂隙边缘的空间乱流更加狂暴,隐隐有扩大的趋势。更糟糕的是,周围其他几道小裂隙中,也开始探出更多扭曲的阴影和利爪,整个通道都开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而落。
“通道要塌了!所有人,立刻后撤!建立临时防御工事!” 凌霜中尉强忍着头痛,厉声下令。裁决者队员们训练有素,立刻架起柳慕云,掩护着叶知秋、幻妖、苏婉和李悠悠向后快速退去。
陈默没有立刻跟上,他深吸一口气,强提体内残存的混沌灵力,注入胸前的源初水晶。水晶再次亮起微光,一股微弱但精纯的混沌之力涌出,他再次举剑,对着那最大的裂隙虚影,作势欲劈。他要为众人撤退争取最后的时间,同时,也是在震慑那虚影,吸引其注意力。
果然,那虚影被陈默身上再次涌起的混沌之力吸引,贪婪的目光更加炽热,暂时忽略了几名正在撤离的人员,全力对抗着裂隙本身的束缚,试图彻底降临。这给了凌霜小队宝贵的撤退时间。
“叶顾问!带路!” 凌霜一边指挥,一边对叶知秋喊道。
叶知秋银牙紧咬,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陈默那孤身挡在裂隙前的背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精神力再次张开,迅速探查出一条相对稳定的、通往地面的路径。“这边!快!”
一行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沿着叶知秋指引的通道向上撤离。身后传来陈默压抑的闷哼声、更加剧烈的能量碰撞声以及通道崩塌的巨响。叶知秋的心紧紧揪着,但她知道,此刻犹豫只会让陈默的努力白费。
终于,在通道彻底坍塌前的最后一刻,众人冲出了地面,回到了那片废墟横陈的工业区。身后,入口处轰然塌陷,烟尘弥漫,将下方的恐怖彻底掩埋。
“陈默……” 幻妖小铃赤瞳含泪,想要冲回去,却被叶知秋一把拉住。
“他没事,” 叶知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还在,而且……正在快速远离那片区域。他肯定有脱身的办法。” 她与陈默之间,有着一种源自混沌星辰道体和精神契约的微弱感应,虽然模糊,但此刻她能确认陈默至少还活着,并且在移动。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另一处废墟突然炸开,一道略显狼狈、浑身浴血的身影冲天而起,正是陈默!他在通道彻底崩塌前最后一刻,凭借源初水晶对空间波动的微弱感应,强行冲出了另一条裂缝,代价是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更加萎靡。刚一落地,便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叶知秋和幻妖立刻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扶住他。“陈默哥哥!”“陈默!”
“我没事……皮外伤。” 陈默摆了摆手,声音沙哑,目光第一时间看向被扶到一旁、依靠在断墙边的柳慕云。林雪已经赶了过来,正给她注射着紧急治疗针剂。
“柳师姐……神魂透支,灵力枯竭,但没有生命危险,需要静养。” 叶知秋快速检查了一下,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陈默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身体晃了一下。叶知秋和幻妖连忙扶着他坐下。凌霜立刻指挥队员建立临时警戒线,处理伤员,警惕周围。
直到这时,叶知秋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被两名裁决者队员控制、站在一旁的苏婉和李悠悠。两人此刻都低着头,脸色煞白,尤其是李悠悠,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双手紧握着那台彻底碎裂的通讯器,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现在,可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叶知秋的声音平静,但其中的寒意却让空气都冷了几分,“你们带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引来那种存在?”
凌霜也走了过来,目光如刀锋般审视着苏婉和李悠悠。“通讯器里的隐藏能量源,是什么?你们从哪里得到的?为什么要隐瞒?”
“我……我们不知道!” 李悠悠带着哭腔,声音颤抖,“是林婉姐姐……是林婉姐姐她……在逃出黎明基地的时候,在一个……一个很奇怪的、散发着蓝光的房间里找到的!她说这可能是高级通讯器,能发出求救信号,我们就一直带在身上……我们真的不知道它会引来那种怪物!”
“林婉?” 叶知秋、陈默、凌霜等人都是目光一凝。林婉,苏婉的孪生姐姐,黎明基地的副指挥官,被瘟疫使者蓝虫控制的受害者之一!她留下的东西?
“对!是林婉姐姐找到的!就在那个蓝雾最浓的、放着她研究资料的房间里!” 李悠悠语无伦次,“当时她状态很奇怪,说这个很重要,要我们带着……然后她就……就被蓝虫彻底控制了!我们没办法,就带着东西逃了出来……”
“苏婉,” 叶知秋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婉,“你姐姐留下的东西,你一直不知道它的作用?你们在靠近这里时,仪器激活,你们就没有丝毫怀疑?”
苏婉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倔强和……痛苦。“我不知道。悠悠说的是真的。我姐姐她……她以前是研究源初病毒和能量领域的顶级专家,那个房间是她的私人实验室,里面有很多我们看不懂的东西。这个仪器,她只是说在关键时刻可能会用到,让我们保管好。我们一直以为……它只是一个特殊点的定位信标。直到刚才……直到刚才它自己裂开,那股能量泄露出来,引来了那个怪物……” 她看向叶知秋,又看向陈默,眼中带着深深的愧疚和后怕,“对不起……我们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们只是想找到陈默先生和柳姐姐……”
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叶知秋和陈默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林婉的研究,与源初病毒、与能量有关,留下的东西在关键时刻自动激活,引来了与“虚空行者”力量同源、且对叶知秋(或者说对某种特定能量)无比贪婪的存在……这太过巧合了。而且,刚才那虚影的目标,明显是叶知秋。是巧合,还是林婉早有预谋?
“你姐姐林婉,在被控制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话?关于这个仪器,关于……我,或者叶知秋?” 陈默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苏婉。他敏锐地察觉到,那虚影出现时,贪婪的意念主要针对叶知秋,而非他这个拥有源初水晶的人。
苏婉身体微微一震,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她低下头,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才艰难道:“姐姐她……在被控制前,确实有些不对劲。她经常把自己关在实验室,说在研究什么‘钥匙’和‘容器’……有一次,她喃喃自语,说‘星辰……特殊的灵魂……契合的容器……找到了……’,还提到了一个代号……‘幻星’……但她很快就清醒过来,不让我多问。至于这个仪器……她只说,如果有一天,感应到与‘幻星’类似、但又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星辰能量,并且靠近强大的、同源的混沌能量源时,就把它带过去……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幻星’?‘容器’?‘星辰能量’?‘混沌能量源’?” 叶知秋、陈默、凌霜等人心中都是一凛。叶知秋是星辰之体,柳慕云也身具星辰之力,但“幻星”是什么?而“混沌能量源”,很明显指向了陈默的源初水晶!林婉的研究,竟然早就涉及到了他们?
“你们靠近我们时,仪器激活了。” 叶知秋冷冷地总结,“也就是说,你们靠近我,还有陈默,触发了仪器的隐藏程序。而程序的内容,是释放一种特殊的能量,吸引来那个……对我和这种能量无比贪婪的存在。你姐姐林婉,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苏婉猛地抬头,眼中含泪,情绪激动,“姐姐她一定是被蓝虫控制了!她留下的东西可能也被污染了!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想救人!”
“够了!” 凌霜中尉厉声打断,她冷冷地看着苏婉和李悠悠,“无论你们是有意还是无意,携带危险物品,隐瞒关键信息,导致任务出现重大变故,队员受伤,这都是严重的失职!现在,我以方舟联邦裁决者小队指挥官的名义,正式扣押你们二人,并对你们进行隔离审查!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们不得离开我方视线!”
两名裁决者队员立刻上前,将苏婉和李悠悠控制住。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们不是故意的!” 李悠悠哭喊起来。
苏婉没有挣扎,只是惨然一笑,目光复杂地看向陈默和叶知秋,最后停留在昏迷的柳慕云身上,低声道:“对不起……柳姐姐……陈默先生……还有叶小姐……如果知道会这样,我们绝不会……”
叶知秋没有再看她们,转身走向陈默,开始检查他的伤势。幻妖也气鼓鼓地瞪了苏婉二人一眼,跟了过去。
陈默靠坐在断墙边,任由叶知秋处理伤口,目光却投向远方那片塌陷的通道废墟,眼神深邃。林婉留下的“钥匙”和“容器”……“幻星”……吸引虚空行者同源存在的能量信标……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巨大的谜团。而柳慕云的昏迷,叶知秋被针对,他自身的重伤,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凌霜中尉,” 陈默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麻烦你立刻联系方舟联邦总部,调取所有关于林婉博士,特别是关于她‘钥匙’、‘容器’、‘幻星’等关键词的研究档案,越详细越好。另外,加强对这片区域的封锁和监控,那个东西……可能还没走远。”
凌霜点头:“明白。我已经将初步情况上报。总部会派更强的增援和专家组过来。陈默先生,叶顾问,你们的伤势需要尽快处理,柳慕云女士更需要紧急医疗。我们必须立刻返回临时基地。”
叶知秋点点头,小心地扶起陈默。幻妖和林雪也一起搀扶起依旧昏迷的柳慕云。
一行人踏上了返回临时基地的路。来时满怀希望,归时却带着更深的谜团、更重的伤势,以及两个带来巨大变数的“不速之客”。苏婉和李悠悠被严密看押,她们带来的破碎仪器也被小心封存。
废墟之上,风声呜咽。坍塌的通道深处,隐约似乎传来一声不甘的、充满贪婪的嘶鸣,随后渐渐消散。但那道裂隙,以及裂隙后那贪婪的虚影,如同阴影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叶知秋搀扶着陈默,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虚弱,心中涌起一阵后怕和难以言喻的情绪。刚才那一刻,他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而苏婉口中关于“幻星”、“容器”的描述,更让她心中疑窦丛生。这一切,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林婉,又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陈默闭目调息,胸前的源初水晶传来阵阵隐痛。刚才与那虚影的短暂接触,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力量的恐怖和对源初水晶,或者说对某种更高层次能量的渴望。林婉的研究,苏婉带来的仪器,被吸引来的虚空行者同源存在,柳慕云的昏迷,叶知秋的特殊……这一切线索,似乎正在隐隐指向某个惊人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