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调动着那稀薄得可怜的练气二层灵力，如履薄冰般感知着周围的“边界”。灵力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岩壁、地火、炼尸炉，甚至包括担架上柳慕云冰冷的“尸体”。
没有异常。一切触感、气息、能量波动，都与记忆中的地火窟分毫不差。就连那炼尸炉内部隐约传来的、令人作呕的怨气与阴寒，都真实得让他心悸。
难道真的错了？启明堡的一切，才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魇？
就在他心神再次动摇之际，地火窟外传来熟悉的、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毫不掩饰的交谈声。
“妈的，晦气！一天处理三具，还都是女修这地火窟的味儿越来越冲了。”
“少废话，赶紧的。王管事说了，处理干净点，别留后患。这俩虽然只是筑基期，但身份有点特殊，好像是内门哪个长老偷偷收的炉鼎，玩出事儿了”
“啧，玩炉鼎玩到死，这些长老也真够狠的行了，就这儿吧。那个叫陈默的小子还在里头吧？”
陈默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猛地转头看向洞口。
又是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内门弟子。他们抬着一副新的担架，比之前那副小一些，但并排放着，上面盖着肮脏的、沾满不明污渍的白布。
两人将担架随意地放在炼尸炉另一侧，看都没看陈默一眼，仿佛他只是这地火窟里的一件工具，一个背景。其中一人临走前，踢了踢担架的边缘，不耐地催促道：“喂，小子，这两具也处理了，天亮前弄干净。别磨蹭！”
说完，两人便如来时一样，迅速离开了这令人不适的地方。
地火窟内，只剩下陈默粗重的呼吸声，和地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看着那副新的担架，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一股强烈到无法抑制的恐惧和抗拒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沿着脊椎蜿蜒而上。
不不要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动脚步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他走到新担架前，伸出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
抓住白布一角。冰冷粗糙的触感。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掀开！
“不——！！！”
一声嘶哑破碎、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陈默喉咙深处硬生生挤了出来，在空旷的地火窟中凄厉地回荡，甚至压过了地火的轰鸣。
担架上，并排躺着两具娇小的、穿着破损内门弟子服饰的女修尸体。
左边一具，银发，赤瞳紧闭，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和未褪尽的惊恐，小巧的嘴角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痕。是幻妖小铃！那张在“梦境”中总是带着狡黠笑容、叫他“陈默哥哥”的脸，此刻灰败僵硬，了无生气。
右边一具，银色长发，紧闭的眼睑下是熟悉的、带着清冷感的轮廓，脸色苍白如纸，眉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银芒。是叶知秋！那个在“梦境”中总是冷静分析、默默支持、银眸中盛满智慧与忧虑的女子。
她们的胸口，同样有着致命的贯穿伤，手法与柳慕云心口的伤如出一辙，只是伤口边缘的焦黑程度稍浅。显然，修为更低。
陈默眼前一黑，踉跄着倒退，后背再次重重撞在岩壁上。这一次，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冰冷和黑暗，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吞噬。
柳慕云幻妖叶知秋
三个在“梦境”中与他生死与共、羁绊最深的人。三个在“梦境”里他发誓要守护、要带她们活下去、找到出路的人。
现在，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躺在他面前，等着被他炼化？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陈默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闷笑，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狂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赤红的眼眶中疯狂涌出。
荒谬！太荒谬了！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狗屁的世界！到底是什么狗屁的“真实”！
如果这才是真实，那他宁愿永远活在“梦境”里！哪怕那梦境充满丧尸、感染体、无尽的危险和绝望，至少至少她们是活着的！至少她们的眼睛里还有光，至少她们还会笑，还会生气，还会还会在他身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三具冰冷的、残缺的、被当作垃圾一样丢弃的尸体！
“虚空行者是你对不对？” 陈默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地火窟洞顶那翻涌的黑暗，声音嘶哑如恶鬼，“出来！你他妈给我出来！你要玩游戏是吧？你要看戏是吧？来啊！看着我！看着我崩溃啊！满意了吗？！”
没有回应。只有地火不知疲倦地燃烧，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洞壁上，扭曲成一个疯狂舞动的怪物。
崩溃的边缘，理智的弦绷紧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恨意、愤怒、绝望、疯狂，种种情绪在他胸腔中翻滚、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
炼化她们？用这肮脏的炼尸炉，将她们的尸体，将柳慕云、幻妖、叶知秋炼成灰烬，或者炼成某种邪恶的丹药、法器？
绝不！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定海神针，在疯狂的漩涡中，勉强稳住了他一丝清明。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到三副担架中间。目光依次扫过柳慕云安静的脸，幻妖残留惊恐的脸，叶知秋苍白清冷的脸。
“如果这是梦” 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带着血的味道，“那我就打破它。”
“如果这是现实” 他眼中最后一丝软弱和动摇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我就改变它。从不从这炼尸炉开始。”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三具令他心魂俱碎的“尸体”，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向了那座散发着阴冷、不祥、仿佛连通着九幽地狱的——炼尸炉。
这一次，他不再用那微薄的练气二层灵力去小心感知。
他闭上眼。回想着“梦境”中，柳慕云引导他感受星辰之力的方式，回想着混沌之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的感觉，回想着与墟主、与瘟疫使者、与各种强敌生死搏杀时，那种超越极限、燃烧一切的意志。
没有灵力，没有混沌之力，没有星辰共鸣。
但他有记忆，有意志，有在无数次绝境中磨砺出的、绝不低头的倔强，有对“梦中”那三个女子不，是对柳慕云、幻妖、叶知秋她们三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无法背弃的执念！
他将这一切，凝聚成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神”，如同飞蛾扑火，又如同利剑出鞘，狠狠地，撞向那座漆黑的炼尸炉！
不是用灵力去驱动，不是用蛮力去破坏。
而是用“我绝不屈服”的意志，去冲击这个“场景”的核心！
“给我——破！！！”
无声的呐喊在他灵魂深处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