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破!!!”
无声的呐喊在灵魂深处炸响,陈默凝聚了所有记忆、意志、执念与疯狂的那一点“神”,如同扑火的飞蛾,又似开天的利刃,狠狠撞向漆黑阴森的炼尸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芒。
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
“咔。”
仿佛冰面出现第一道裂痕,又像某个精密运转的齿轮突然卡住。
然后,陈默“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一点撞出去的“神”。他“看”到,炼尸炉那冰冷光滑、刻画着扭曲符文的漆黑外壳,在他“神”撞击的那个点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没有预想中的炉膛火焰或者邪恶能量,而是一种粘稠、黑暗、不断蠕动变幻的底色,仿佛无尽的深渊,又像是沉睡的混沌。
与此同时,炼尸炉本身散发的那种阴冷、怨毒、不祥的气息,出现了一刹那的紊乱。炉身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信号不良的灯。
有效!他的意志冲击,似乎撼动了这个“梦境”的某个关键节点!
然而,还没等陈默心中升起丝毫希望,异变陡生!
炼尸炉上那蛛网般的裂痕深处,粘稠黑暗的底色突然剧烈翻滚,仿佛被激怒的凶兽。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度阴寒、怨毒、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意志的吸力,从那裂痕中狂涌而出!
这股吸力并非作用在陈默的身体上,而是直接作用于他刚刚撞击出去、尚未收回的那一点凝聚了所有执念的“神”!
陈默脸色瞬间煞白,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狠狠撕扯!他试图将那一缕“神”收回,但吸力太强,如同黑洞般贪婪地吞噬着他。
不仅如此,随着那股诡异吸力的爆发,炼尸炉猛地一震,炉盖“嗡”地一声自行掀开一道缝隙!霎时间,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古老的炼化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以炼尸炉为中心,席卷了整个地火窟!
这股炼化之力似乎有特定的目标。它避开了陈默的身体,却精准无比地笼罩了三副担架,笼罩了担架上那三具冰冷的“尸体”——柳慕云、幻妖、叶知秋。
“不!!!”
陈默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想要冲过去,想要阻止,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无形无质、却又恐怖至极的炼化之力,渗透进三具“尸体”。
柳慕云“尸体”心口那个空洞边缘的焦黑痕迹,最先开始蠕动、蔓延,仿佛被无形的火焰舔舐,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被吸入炼尸炉敞开的缝隙。紧接着,她眉心那点几乎消失的银蓝印记,猛地亮起一瞬,随即黯淡,也化作一缕极其精纯、却带着冰冷死寂意味的银蓝色流光,脱离她的身体,没入炉中。
幻妖“尸体”嘴角残留的血痕蒸发,化作暗红色的血雾被抽走。她紧闭的赤瞳眼角,渗出两滴晶莹如血钻的液体,蕴含着某种奇特的精神波动,同样被无情剥离、吞噬。
叶知秋“尸体”眉心那点微弱银芒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屑般的流光。她银色的发丝末端,也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变得枯槁灰败,某种代表“智慧”与“灵性”的微弱气息被强行抽出。
炼化之力如同最贪婪的饕餮,疯狂地汲取、剥离、炼化着三具“尸体”上残留的一切——灵力、精血、神魂碎片、本源印记,甚至包括她们尸体上沾染的特定气息、道韵。
陈默眼睁睁看着,三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败,最后彻底失去所有光泽和灵性,如同三具被风干了无数年的木乃伊,只剩下最原始、最空洞的“物质”形态。
而炼尸炉内,那敞开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三种颜色的光流正在疯狂旋转、碰撞、被强行熔炼在一起。银蓝色的星辰死寂,暗红色的精神血气,银白色的智慧灵光,还有大量驳杂的黑气怨力所有的一切,都在炉内那古老而邪恶的炼化之力下,被野蛮地搅拌、压缩、萃取。
这个过程,比他记忆(无论是哪个记忆)中任何一次炼丹、炼器,甚至炼化妖兽材料,都要残酷、彻底、令人作呕千万倍。这不仅仅是物质的炼化,更是对“存在”本身的抹杀与重构。
“虚空行者” 陈默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嘴角溢出,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无尽的冰冷,“你要的就是这个?”
他明白了。这个“梦境”的核心,或许就是这个炼尸炉,或者更准确说,是借由炼尸炉这个“仪式”,来炼化、融合某种东西。柳慕云、幻妖、叶知秋,她们在这个“梦境”中以尸体形式出现,并非偶然。她们是“材料”,是最关键的、承载着特定“本源”或“特质”的材料!
虚空行者,要炼化的,是她们代表的某种东西!星辰?精神?智慧?还是她们与他陈默之间那种深刻的、无法被轻易抹去的“羁绊”与“情感”?
就在陈默以为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三女“尸体”即将被彻底炼化殆尽,化作炉中某种邪恶造物时——
炼尸炉内,那团正在疯狂融合的三色(以及大量驳杂黑色)光流,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银蓝色的死寂星光,并未完全融入那团混沌,反而在中心凝聚成一点极其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星核”,如同风暴中的灯塔,顽强地抵抗着炼化。
暗红色的精神血气,也并未彻底消散,其中似乎混杂了某种极其活跃、狡黠的“灵性”,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在光流中左冲右突,试图脱离。
银白色的智慧灵光最为微弱,却最为“顽固”,它没有抵抗,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波动着,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极其复杂、精密的“计算”或“解析”,目标直指炼化之力本身!
三股被炼化、被剥离出来的“本源”或“特质”,竟然在炼尸炉内部,凭借自身某种残存的、难以磨灭的特性,开始了自发的、微弱的抵抗与互动!
它们没有攻击炼化之力,而是彼此之间,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种共鸣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仿佛这三股力量,本就该是一体,或者,本就该以某种特定的方式共存、互助。
“这是” 陈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难道,她们的“本质”,在炼尸炉这等邪恶之物内部,依然无法被彻底磨灭、融合?
不,不止如此。陈默感觉到,自己与炼尸炉之间,或者说,与自己那一点被吸入炉内、正被炼化之力疯狂撕扯吞噬的“神”(那凝聚了所有执念、记忆的意志),与炉内那三股开始微弱共鸣的力量之间,也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仿佛,他撞出去的“神”,成了连接他与炉内三女“本源”的桥梁。又或者,是因为他的“神”中,凝聚了对她们最深刻的情感和执念,此刻成为了唤醒、引动她们“本源”中某些残留特性的钥匙。
炼尸炉剧烈震动起来,炉身上的符文疯狂闪烁,那裂痕处的吸力骤然增强,似乎想要加速炼化,抹除这意外产生的“杂音”。
但已经晚了。
就在陈默的意识,因为“神”被疯狂吞噬而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就在炼尸炉内三股微弱共鸣即将被更强大的炼化之力碾碎的瞬间——
炼尸炉内部,那团混乱的光流核心,那三点顽强闪烁的“星核”、“灵性”、“智慧”,与陈默那即将消散的、充满了不甘、执念、守护意志的“神”,完成了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超越物质、超越能量、甚至超越这个“梦境”规则的——共鸣!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在陈默即将彻底涣散的意识中响起。
不是炼尸炉的声音,也不是地火窟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是三声重叠的、极其微弱、却又清晰无比的呼唤,穿过炼化之力的阻隔,穿过“真实”与“虚幻”的壁垒,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最深处:
“陈默”
是柳慕云清冷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陈默哥哥”
是幻妖小铃带着哭腔的、虚弱的呼唤。
“默哥”
是叶知秋冷静中压抑着焦急的声音。
下一秒,陈默眼前最后的景象,是炼尸炉那敞开的缝隙中,猛地爆发出一团无法形容颜色的、柔和却仿佛能包容、消融一切的光芒!
光芒中,他看到三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流光,如同归巢的倦鸟,循着那灵魂共鸣建立的连接,逆着炼化之力的洪流,挣脱了炼尸炉的束缚,朝着他——确切说,是朝着他那一点即将被吞噬殆尽的“神”——飞射而来!
然后,他失去了所有意识。
地火窟中,炼尸炉盖“哐当”一声重重落下,炉身光芒黯淡,符文隐没,仿佛耗尽了力量。三副担架上,只剩下三具彻底失去一切特质的干枯躯壳。
而陈默的身体,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眉心处,一个由微弱银蓝、暗红、银白三色光点组成的、极其复杂的微型印记,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