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梦!”
陈默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他自己的意识世界深处。那一点眉心暗痕骤然迸发出的清冽“醒”意,与灵魂深处三色余烬的顽强光芒,以及云鹤仙子留下的“隙梦引”,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咔嚓——!!!”
意识世界天崩地裂般的碎裂声,并非虚幻。在陈默的感知中,眼前“真实”到令人绝望的执法堂广场、狂热的人群、冰冷的刑台、翻滚的焚身烈火,以及别云仙子那张绝美而冷酷的脸,都如同被巨锤击中的琉璃镜面,瞬间布满了无数纵横交错的裂痕!
裂痕深处,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隐约透出了光怪陆离、颠倒混乱的色彩与画面碎片——是启明堡!是沉眠的现实!是叶知秋焦急的脸!是医疗区冰冷的天花板!是更多模糊的、属于那个“末世”世界的景象!
他能感觉到,束缚着自己的、属于这个“梦境”的规则与重量,正在飞速消退!身体虽然依旧被“禁灵锁”反绑,跪在刑台前,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绝望正在被另一种炽热的、名为“清醒”的力量驱散。
要冲出去了!要打破这一层梦境了!
陈默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灵力,而是纯粹的、不屈的意志之光。他咬紧牙关,无视手腕被倒刺锁链割裂的剧痛,无视周围人群那因“梦境”出现裂痕而开始扭曲、模糊、发出诡异杂音的景象,将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眉心那一点“醒”意,灵魂那一点“余烬”上,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向上,向上,向上挣扎!
他要醒过来!回到现实!回到启明堡!回到柳慕云、叶知秋、幻妖她们身边!无论她们是生是死,是真是幻,他都要亲眼去确认,亲手去守护,或者亲手去复仇!
然而——
就在陈默的意识即将彻底挣脱这一层梦境的桎梏,与那些裂缝中透出的、属于“现实”的碎片建立稳定连接的刹那。
一直冷眼旁观,甚至在那“梦境”开始破碎、人群景象扭曲时,表情都未曾有丝毫变化的别云仙子,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优雅而从容。只是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但这小小的一步,却仿佛踩在了整个“梦境”与“现实”的边界线上,踩在了陈默意识挣脱路径的核心节点上!
“想走?”
别云仙子清越冰冷的声音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如同冰冷的银针,直接刺入了陈默正在奋力挣脱的意识核心!
与此同时,她一直按在腰间剑柄上的右手,闪电般拔剑!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这濒临破碎的梦境空间!剑身并非实体,而是完全由一种粘稠、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色“梦境”之力凝聚而成。剑光并不璀璨夺目,反而黯淡内敛,却带着一种冻结时间、凝固空间的诡异力量。
剑出,无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撕裂空间的锋芒。
只是简简单单,向着陈默眉心——那“醒”意迸发、三色余烬燃烧、与“隙梦引”共鸣的核心之处,轻轻一点。
这一点,如同画师以绝妙的笔触,在即将完成的画作上,点下了最后、也是最关键、最致命的一笔。
这一点,如同棋手在胜负手的关键时刻,落下了那枚决定全局胜负的棋子。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陈默眉心那刚刚炽烈起来的、清冽的“醒”意,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烛火,骤然黯淡,几近熄灭。灵魂深处那顽强燃烧的三色余烬,也猛地一颤,光芒收敛,仿佛受到了难以承受的重压。而那缕“隙梦引”带来的、与“现实”碎片之间的微弱连接,更是被这一剑彻底斩断!
“呃啊——!”
陈默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冰冷的巨锤狠狠砸中,从即将冲出的高空,被无情地、狠狠地重新砸回了那冰冷、沉重、充满恶意的“梦境”泥沼深处!
眼前刚刚浮现的、启明堡的景象碎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执法堂广场上那些扭曲模糊的人群重新变得清晰、凝实,只是他们脸上的表情更加狂热,眼中的恶意更加浓烈。刑台上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散发出灼人的热浪。高台上长老的身影也重新凝实,散发出更加深不可测的威压。
一切,都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更加“真实”!
陈默被重新拖拽回“梦境”的现实,是那冰冷的禁灵锁链更深地嵌入皮肉,是膝盖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的剧痛,是喉咙里涌上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眼前。
别云仙子已收剑入鞘,幽蓝色的剑光隐没。她依旧站在原地,绝美的脸上,那层寒霜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一种不悦,一种被冒犯后的、冰冷的怒意。
她微微歪头,打量着因为意识重创而脸色惨白、七窍都开始渗出细小血丝的陈默,如同在打量一件出了瑕疵、但尚可修补的玩具。
“有趣。”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却带上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竟然能引动一丝‘隙’的力量,差点让你钻了空子。看来,之前给你准备的‘剧本’,还是太温和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陈默眉心那点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一个淡淡青痕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冰冷。
“云鹤呵,果然是她。也只有她那与世无争、又爱多管闲事的性子,才会在这种时候,随手丢下一根无用的‘引子’。” 别云仙子,不,此刻的她,语气、神态、乃至眼神,都已和之前那个“执法天骄别云仙子”判然不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洞悉一切的漠然,仿佛在谈论一只蚂蚁的垂死挣扎,和另一只蚂蚁的多事。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云鹤仙子!她甚至能感应到“隙梦引”!这个“别云仙子”,绝对不是梦境中简单的虚像!她是谁?是虚空行者的另一个化身?还是这梦境中,拥有更高权限的“管理者”?
“本来,按照‘剧本’,你在这里被处以极刑,神魂在痛苦与怨恨中沉沦,最终与那三缕被‘炉’炼化的‘源质’残渣一起,成为‘种子’最完美的养料,催生出虚空大人需要的那枚‘果实’。” 假别云仙子(姑且这么称呼)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说着最令人不寒而栗的内容。
“可惜,你太不听话了。云鹤的插手,更是让事情出现了意外的变数。” 她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憾,但眼中那冰冷的怒意却越来越盛,“既然如此,那这场戏,就没必要再按照温和的剧本演下去了。”
她上前一步,玉指轻轻抬起,指尖再次凝聚出一点幽蓝的光芒,比之前的剑光更加粘稠、更加冰冷。这一次,她没有指向陈默的眉心,而是虚虚点向他的心脏位置。
“既然‘众叛亲离’、‘身败名裂’、‘正义审判’都无法让你彻底沉沦,无法榨取出最极致的‘养分’” 假别云仙子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弧度,“那么,就让你亲自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吧。”
“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守护她们,要回到她们身边吗?”
“我就让你‘回’去。”
“让你亲眼看着,她们是如何,因为你的‘回归’,而堕入比死亡更可怕、更永恒的噩梦。”
指尖幽蓝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冰冷的光流,无视陈默的抗拒,无视禁灵锁的阻隔,直接没入了他的心口!
没有剧痛,只有一股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紧接着,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更强大、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拉扯,再次开始下坠、沉沦。
但这一次,不再是坠向无边的黑暗,也不是坠向另一层预设好的“梦境场景”。
而是坠向一个由他自己最深的恐惧、最珍视的羁绊、以及假别云仙子那冰冷恶意的力量,共同编织、扭曲而成的,全新的、为他“量身定制”的梦魇深渊。
在意识彻底模糊、被拖入那未知深渊的前一瞬,陈默听到假别云仙子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判决,响彻在他逐渐沉沦的意识中:
“欢迎来到,你的‘心狱’。”
“好好享受吧,守护者。”
“当你在这里经历的一切,反馈到现实,反馈到那三个女人身上时相信虚空大人,会得到一份远超预期的、充满‘痛苦’、‘悔恨’与‘扭曲爱意’的美味祭品。”
意识,彻底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