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清云偷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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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栖云轩流淌得格外温软缓慢,如同蜜糖,将每一日都包裹得甜腻而安宁。婴孩的降生,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彻底打开了孕云(或许此刻该称她为“乐云”?)心中那扇通往“幸福”的大门,也似乎冲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疑虑的阴霾。

孩子取名“辰星”,是乐云起的。陈默含笑点头,说这名字极好,蕴含星辰,光明璀璨。小辰星生来便与众不同,不仅眉心生有淡淡的银蓝星痕,身体更是异常强健,几乎不染凡尘病恙,饿了会咿呀示意,困了便安然入睡,极少哭闹,那双清澈纯净的黑眼睛看人时,仿佛能倒映出人心底最深的柔软。

乐云几乎将全部心神都倾注在了孩子身上。亲自哺乳,亲手缝制小衣,每日以最温和的星辰灵力为小家伙温养经脉,哼唱着模糊记忆里的童谣哄他入睡。陈默也俨然成了最称职的父亲,处理完必要的宗门事务,便立刻回到栖云轩,抱着辰星逗弄,笨拙却无比认真地学习换洗尿布,或是盘坐在一旁,看着乐云母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与温柔。

日子平静得令人沉醉。乐云有时甚至会觉得,那夜与另一个“柳慕云”(清云)的相遇,那些关于梦境、虚空、阴谋的骇人话语,真的只是孕期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看,眼前的一切如此真实,触手可及。夫君的爱护,孩子的依恋,师长的关怀,同门的祝福这难道不是世间女子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只有在极偶尔的深夜,当辰星熟睡,陈默也在身畔气息平稳,万籁俱寂之时,乐云会在沉睡边缘,感到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悸动,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但当她凝神去感知,却又什么都抓不住,只有满心的安宁与疲惫,催促她沉入更深的睡眠。

她不知道,在她每一次安然睡去,意识沉入那由“天伦之乐”构筑的美好梦境时,栖云轩的月光下,总会有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的虚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是清云。

她的身影比上次出现时更加虚幻,眉心的银色裂痕也黯淡了许多,仿佛风中残烛。她总是静静地站在窗外,或是立在廊下阴影中,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屋内那“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景象,看着乐云脸上毫无阴霾的幸福笑容,看着陈默那堪称完美的温柔,看着小辰星一天天长大,那纯净眼眸中渐渐染上属于这个“世界”的、无忧无虑的欢快。

清云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以及一种越来越清晰的、近乎绝望的焦灼。她能感觉到,乐云的意识正在这“美好”中越陷越深,与这个梦境的绑定越来越牢固。而那枚逆转秘法的印记,以及乐云与“外面”本体的那点微弱联系,正在被这甜蜜的梦境之力不断侵蚀、消磨,如同阳光下的薄冰。

不能再等了。

清云做出了决定。她无法强行唤醒沉溺其中的乐云,那只会引发梦境激烈的反扑,甚至可能伤及乐云这缕意识本身。但她或许可以釜底抽薪。

既然这个“孩子”是这个“幸福梦境”最核心的支柱,是让乐云彻底沉沦的“锚点”,那么,带走他,毁掉这个“锚点”,是否就能在乐云心中撕开一道口子,让她重新看到“真实”的裂痕?

这很危险。这个“辰星”绝非普通婴孩,他是“虚空之种”嫁接计划的“桥梁”与“容器”具现化,是梦境精心催生的“关键道具”。触碰他,带走他,必然会引起梦境本身,以及那个“陈默”的剧烈反应。她很可能失败,甚至彻底暴露,被梦境力量吞噬。

但这是唯一可能撼动眼前这铁板一块的“幸福”的办法。为了“外面”的本体,也为了眼前这个沉沦在虚假幸福中、即将万劫不复的“自己”,她必须冒险。

时机,选在了一个看似最平静的午后。

陈默被掌门传召,似乎是商议一件宗门要务,一时半刻回不来。乐云刚刚哄睡了辰星,自己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便在辰星的小床边支了张躺椅,伴着孩子平稳的呼吸声,浅浅睡去。阳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斑,一切都静谧而美好。

清云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缓缓在室内凝聚。她比之前任何一次出现都要凝实一些,显然是调动了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她走到小床边,低头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孩。

小辰星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小嘴微微嘟着,憨态可掬。他周身萦绕着极其纯净温和的星辰灵气,眉心那点银蓝星痕散发着微光,与乐云的气息隐隐共鸣。抛开其背后可能隐藏的阴谋与可怕本质,这确实是一个令人心都要化开的、完美的婴孩。

清云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却蕴含着特殊“隔绝”、“隐匿”、“牵引”道韵的银蓝星辉。这星辉与乐云的力量同源,却又更加内敛、晦涩,仿佛专门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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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将星辉化作一层极薄的光膜,轻轻覆盖在辰星身上,试图隔绝他与这个梦境、尤其是与乐云之间那紧密的、作为“幸福锚点”的联系。同时,另一只手虚虚一引,准备将孩子连同那层光膜一起,悄无声息地“带”走。

然而,就在她的力量即将触及辰星,即将完成“隔绝”与“牵引”的瞬间——

异变陡生!

熟睡中的小辰星,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本该纯净懵懂的黑眸,此刻却清澈得吓人,里面没有丝毫睡意,也没有婴孩的茫然,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清明!他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意图明显的清云,粉嫩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个极其细微、却充满讥诮与恶意的弧度!

那不是婴儿该有的表情!那眼神,那笑容,仿佛一个活了无数岁月、看透人心诡诈的老怪物!

“你终于来了。” 一个稚嫩,却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带着多重诡异回音的意念,直接在清云的意识中炸响!“我等的就是你这一缕‘残存的清醒’。”

清云脸色骤变,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与辰星之间的那层星辉光膜,竟如同活物般反卷而来,死死缠住了她的手腕!更可怕的是,一股庞大、冰冷、充满侵蚀性的意念,顺着那光膜,疯狂涌入她的意识!

是陷阱!这个“孩子”,或者说,这个“辰星”所代表的梦境核心造物,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存在!甚至,一直在等她主动靠近,自投罗网!

“以为看穿了这个梦?以为带走‘锚点’就能破局?” 辰星(或者说,占据这具婴孩躯壳的某种存在)的意念充满了嘲弄,“愚蠢。你,还有‘外面’那个挣扎的虫子,所有的反应,所有的选择,包括你这自以为是的‘釜底抽薪’都在计算之中。你的‘清醒’,你的‘反抗’,本身就是培育‘种子’,完善这个‘世界’最好的养料之一!”

清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冰冷恶意的意念疯狂侵蚀、同化,与这梦境底层那些幽蓝脉络相连的、更庞大的恶意洪流,正通过辰星这个“节点”,汹涌而来!她试图挣扎,调动最后的力量反抗,但在这蓄谋已久的陷阱面前,她的抵抗显得如此无力。

与此同时,床边的乐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蹙,发出一声不安的梦呓,眼皮颤动,似乎即将醒来。

“看,你的‘本体’要醒了。” 辰星的意念带着恶意的愉悦,“让她看看,她最信任的‘另一个自己’,正想偷走她的‘宝贝孩子’。让她在愤怒、恐惧、被背叛的绝望中彻底醒来,然后用这份激烈的情感,作为‘种子’破土前,最后、也是最甜美的祭品吧!”

缠绕清云的星辉光膜猛地收紧,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同时一股强大的排斥与“标记”之力爆发,不仅将清云死死禁锢,更如同在她的意识上打下了一个鲜明的、充满“恶意”与“背叛”印记的烙印!

“不——!!!” 清云发出无声的嘶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乐云即将被异动彻底惊醒,看到这“惊悚”一幕的瞬间——

“砰!”

栖云轩的门被猛地撞开!陈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惯常的温和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惊怒、焦急,以及一丝更深沉冰冷杀意的神情。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床边被光膜缠绕、动弹不得的清云,以及床上正睁开惺忪睡眼、茫然看来的乐云,还有小床边,那睁着冰冷双眸、嘴角带笑的“辰星”。

“何方妖孽,敢动我妻儿!!” 陈默暴喝一声,声音中灌注了强大的灵压,整座栖云轩都仿佛震动了一下。他身形如电,直扑床边,目标却不是辰星,而是被禁锢的清云!一掌拍出,掌心雷光隐现,带着毁灭的气息,毫不留情!

他看似是“救子心切”、“诛杀妖邪”的丈夫与父亲,但清云却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计划被打扰的不悦,以及对她这个“变数”的、必杀的决心。

而床上的乐云,刚刚清醒,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混乱惊悚的一幕: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银发女子(清云)被诡异的星光缠绕,状似要对自己的孩子不利;夫君陈默雷霆震怒,悍然出手诛邪;而孩子辰星正睁着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不哭不闹,那眼神让她没来由地心头发冷。

发生了什么?那个银发女子是谁?为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样?她想对辰星做什么?

混乱、惊恐、以及对孩子本能的保护欲,瞬间淹没了乐云。她尖叫一声,不顾产后虚弱的身体,猛地扑向小床,将辰星紧紧抱在怀中,用身体护住,同时朝着陈默和那“妖女”的方向,嘶声喊道:“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在她怀中,小辰星感受着母亲温暖而颤抖的怀抱,听着她惊恐却坚定的呼喊,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满意的幽光。他伸出小手,抓住了乐云的一缕银发,将小脸埋进母亲颈窝,仿佛寻求庇护。

而清云,在陈默那必杀一掌及体的前一刻,用尽最后的力量,引爆了自身那缕勉强维持的、与“外面”联系的印记,同时将刚刚被“标记”的、那充满“背叛”与“恶意”的烙印信息,混合着最后一丝清明的意念,化作一道微弱却尖锐的、直指乐云灵魂最深处的精神冲击——

“看清楚了!这一切!都是假的!连你的‘孩子’也是!!”

“轰——!”

陈默的掌力与清云自爆的力量撞在一起,爆发出无声的能量涟漪。清云的身影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迅速消散,只留下那最后一道精神冲击,狠狠刺入了乐云混乱的意识深处。

陈默收掌而立,脸色阴沉地看着清云消散的地方,又迅速转头看向紧紧抱着孩子、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茫然的乐云,以及她怀中那仿佛受惊般蜷缩着的辰星。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惯有的、令人安心的温和与担忧,快步上前,将妻儿一起拥入怀中,柔声安抚:“没事了,慕云,没事了,辰星也没事。那不知是什么的妖邪幻影,已经被我打散了。别怕,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们。”

乐云在夫君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安抚声中,身体依旧僵硬冰冷,意识深处,却有什么东西,随着清云那最后一道冲击,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无法忽视的缝隙。

假的?连孩子也是假的?

她低头,看向怀中似乎因为“受惊”而微微颤抖、小手紧紧抓着她衣襟的辰星。孩子抬起头,用那双盈满泪水、充满了依赖与恐惧的清澈眼眸看着她,小嘴一扁,发出了委屈的、令人心碎的呜咽。

“娘亲怕”

乐云的心,瞬间又被这哭声揪紧。所有的疑虑、裂缝,仿佛都在这弱小无助的依赖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她将孩子抱得更紧,将脸埋进陈默的胸膛,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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