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是象一盆凉水浇在了热情高涨的游客们头上。
“印刷的假货？
张雅在听到这五个字时，脸上的虔诚渴望瞬间变成了不知所措。
“假的？”
她下意识的看向陈奇，希望对方能够告诉她这是污蔑。
唐卡对于她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幅画，这是她给已经离世母亲的礼物。
“你胡说什么！”
张雅还没说话，一旁的几个已经加了微信的女生先不乐意了。
在她们看来，这个帅哥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有点哗众取宠了。
人家陈领队都说了不要钱，免费帮忙，怎么可能是骗子？
这时齐渝也反应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平静的秦言，又看了一眼眼神有些躲闪的陈奇，心里突然一突。
她一把拉住还想要开口询问的张雅，轻轻摇了摇头。
而一直站在外围看戏的刘琳，现在也是一脸奇怪的看着秦言。
在她印象里，这个帅哥一直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高冷模样，怎么会突然站出来管这种闲事？
难道？
她看了一眼还在拉着张雅的齐渝。
是想帮她的闺蜜吗？
虽然秦言和齐渝到现在也没说过几句话，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秦言对齐渝特别的关注。
因此不知怎么的，她心里竟然泛起了一丝酸溜溜的感觉。
而在车厢中央的陈奇，在秦言说话的时候脸就已经黑了下来。
他眼神不善的看着秦言。
这是要断他财路呀。
“这位朋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这唐卡，可是在大昭寺求来的，经过高僧加持的。”
“你懂什么叫唐卡吗？就在这里乱说？”
“在雪域乱说这些可是要冒犯神明的，是会给你带来厄运的。”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有好几个学生都被唬住了，顿时也有些责怪的看了一眼秦言。
可是秦言却好象根本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依旧淡淡的说道。
“我确实不是很懂，但我有个朋友懂。”
“她是专门研究非遗的，跟我讲过一些唐卡的知识。”
“他说，唐卡的制作是需要严格遵循仪轨的，从画布的制作到颜料的研磨，都很有讲究。”
“太深的我也不懂。”
秦言一边说着，一边将头靠近那幅唐卡，用鼻子闻了闻。
“但是我相信真正的唐卡，应该不会用工业颜料来制作吧？”
他直起腰，有些玩味的看着陈奇。
“这颜色确实鲜艳，也很美。”
“不过有点刺鼻。”
“我想那些朱砂，孔雀石那些颜料，味道应该不会这么冲吧？”
听着秦言有理有据的话，陈奇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把手里的唐卡拿远了点。
“你说的这些理论确实如此。”
“但是人的鼻子也不是仪器，不可能百分百准确的。”
“再说了这唐卡是真是假，那也是我的护身符，我又不会卖掉。”
“所以谢谢你的提醒。”
说完他就准备将那块黄布重新盖上，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他是老江湖了。
既然秦言是真的懂行，那他就绝不能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哪怕现在有些丢面子，只要他不承认，这唐卡就永远假不了。
至于那些已经动摇的人本就不是他的目标，跑了就跑了吧。
反正那些有执念的人还在，回头私下里再忽悠一下，他照样能把生意做成。
然而。
他想息事宁人，有人却不答应了。
张雅着急的抓住陈奇的手臂，眼神里满是哀求。
“陈哥，你别收起来啊！”
“你快告诉他，这是真的！这肯定是真的对不对？”
她太需要这个肯定的答案了。
这就很象那些深陷杀猪盘的人。
哪怕帽子叔叔已经当面告诉他们这是骗局了。
他们依然会选择不相信。
因为相信了，就意味着那些期盼和美好的幻想全部破灭了。
张雅此时就是如此。
她希望陈奇能站出来，狠狠的打秦言的脸，然后笃定的告诉大家他是错的。
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的继续相信，唐卡是可以告慰妈妈的在天之灵的。
就在陈奇被张雅拉着时。
一个操着不太标准普通话的声音从陈奇背后传来。
“扎西，能给我看看你的唐卡吗？”
众人闻声回头看去。
说话的是那个秦言刚才就注意到的雪域阿妈。
她脸色还是很苍白，显然不太适应坐火车。
可是她依旧看着陈奇，眼神清澈而关切。
陈奇的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秦言还可以说他是外行，那眼前这位，可是真正的本地专家了。
要是她说这唐卡是假的，那恐怕就没人会相信他了。
于是他强装镇定的说道。
“大姐，不用啦，我们就是讨论一下，这是私人物品不太方便。”
“扎西，那不行的。”
阿妈摇了摇头，语气虽然温和，但却很坚定。
“如果你被人骗了，供奉假的‘松格玛尼’是不如法的。”
“那是对菩萨的欺骗，会带来厄运的。”
她的话很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是真的在关心这个年轻人，怕他因为供奉假唐卡而遭到报应。
然而这话听在陈奇耳朵里，却象是诅咒。
“带来厄运”
这是他刚才用来威胁秦言的话。
现在却落到了自己头上。
“是啊！陈大哥！”
她激动的看着陈奇：
“这里就有雪域高原的长辈，你就给她看看吧！”
“要是真的，她肯定能看出来的！到时候他就没话说了。”她指了指秦言。
陈奇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给？给个屁啊！
他这玩意儿就是从义乌批发来的。
骗骗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还行，拿给这种每天念经的老阿妈看？
开什么玩笑。
“哎呀，真的不方便，这是开过光的，不能随便给外人摸的。”
陈奇还在找借口。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王皓，突然笑了。
“对呀，陈领队。”
“你就给这位阿姨看看嘛。”
“实不相瞒，我这次去雪域，家里公司也准备采购一批高档唐卡作为商务礼品。”
“如果你这唐卡是真的，能得到这位阿姨的认可。”
“那你可要帮我好好牵牵线，到时候我不会忘记陈哥的。”
他并不是为了帮秦言，更不是为了帮张雅。
他只是觉得，这个骗子马上就要穿帮了。
这个时候站出来，能狠狠的刷一波大家的好感。
这下陈奇彻底慌了。
他拿着唐卡的手都有些颤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