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继续在旷野中行驶。
九号车厢只剩下了车轮的“框框”声。
陈奇此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汗。
作为常年混迹在川渝雪域在线的老油条,这种“火车上讲故事,落车进店杀猪”的套路,以往每次都是无往不利。
可这次却栽了。
不仅遇到了个懂行的,还撞上了个雪域阿妈。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阿妈刚才那句“供奉假唐卡会带来厄运”。
干他们这行的,其实都挺信这些的。
“难道真是遭厄运了?下次一定不碰唐卡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到底怎么下台阶呀。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
“哐当!”
列车似乎是碾到了铁轨上的什么异物,剧烈的颠簸了一下。
站在过道的雪域阿妈,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脸上也露出痛苦的神色。
最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周围的游客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捂着鼻子往后退,生怕沾到自己身上。
阿妈吐完了这一口,整个人软绵绵就要倒下去。
“小心!”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秦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姨!姨!你怎么样?”
阿妈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眼神涣散,嘴唇干裂起皮。
秦言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全是虚汗,而且凉得吓人。
他在系统奖励【针灸lv1】时,就已经知道了一些基本的人体征状。
这阿妈明显是严重晕车导致的呕吐,而且已经脱水了,如果不及时处理,甚至可能休克。
“她是严重晕车,吐脱水了!”
秦言抬起头,看向齐渝。
“你去接点温水来!快!”
齐渝被秦言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没有任何尤豫,转身就往开水房跑。
秦言随后将阿妈的身体放平,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的大拇指用力按压在她虎口的“合谷穴”上。
而此时,人群中央的陈奇,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阿妈身上时,他抱着自己的登山包,连唐卡都没拿,悄悄的跑了。
秦言馀光瞥见了他的背影,但此刻救人要紧,他也懒得去管那个骗子了。
经过秦言的按压,阿妈似乎恢复了一点点意识。
她第一时间伸出手,慌乱的在随身的布包里摸索着什么。
很快她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方形盒子。
那是嘎乌盒。
雪域同胞用来随身供奉佛象或经文的护身符。
这个嘎乌盒正面镶崁着一块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供奉着一幅小小的唐卡。
阿妈死死的握着嘎乌盒嘴唇微动,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念诵着度母心咒。
然而她实在是太虚弱了。
就在她试图将嘎乌盒举到额头顶礼时,由于脱水,手一个抽筋。
嘎乌盒竟然脱手了。
“咔嚓”
一声脆响。
嘎乌盒正面的那块玻璃被摔碎了,露出了里面的画芯。
“水来了!水来了!”
就在这时,齐渝端着满满一杯的温水,跑了回来。
她跑得太急了,根本没注意到地上的那个盒子。
“阿姨,喝点水……”
她刚蹲下身,身体却因为惯性往前一冲。
杯子倾斜,温水不偏不倚的浇在了那个嘎乌盒上!
温水顺着玻璃缝隙浸透了进去。
原本色彩鲜艳的唐卡,在遇水的刹那,开始晕染,模糊。
片刻后,那尊庄严慈悲的度母像,就在众人的目光下,糊成了一块块色块。
阿妈看着那个被水浸湿的嘎乌盒,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我……我……”
齐渝端着还剩半杯水的杯子,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想帮忙的。
她真的是想帮忙的。
“对不起!对不起!阿姨对不起!”
齐渝的声音都有点颤斗了,她想要蹲下去擦,却又不敢碰那个盒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看着眼神涣散的阿妈,感觉自己好象做错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张雅赶紧跑过来抱住齐渝,不停的帮她擦眼泪,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刘琳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而那个王皓,此时倒是想表现一下。
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难道说“多少钱我赔”这样降智的话吗?
所以他最后也只能在一旁看着。
秦言低头看着那个嘎乌盒。
里面的唐卡虽然晕开了,但依稀能辨认出,那也是一尊绿度母。
秦言抬起头,看着一个劲哭的齐渝。
他皱了皱眉低吼一声。
“别慌!”
齐渝被这一吼,吓得嗝了一下,眼泪都还挂在睫毛上。
“哭什么哭?人还没事呢,东西坏了再想办法!”
秦言的语气很严厉。
“你这样只会让情况更乱!先把眼泪擦干净,然后和张雅一起照顾好阿姨,别让她乱动!”
“等我回来!”
说完他就直接转身,朝着车厢另一头跑去。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连接处,齐渝还是愣愣的。
她好象被一个陌生人吼了,不过为什么心里却莫名的有些安心呢?
她咬了咬嘴唇,看了看秦言消失的地方。
然后深吸一口气就蹲下身和张雅一起扶住了阿妈。
……
秦言跑得很快。
他穿过几节车厢,回到了自己的硬卧隔间。
“唰!”
他一把拉开门帘,冲了进去。
隔间里。
原本正依偎在一起十指紧扣的晴晴和张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两人牵着的手瞬间松开,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脸红得不象话。
秦言:“……”
他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你们是正经情侣吗??
搞得跟我来捉奸一样。
晴晴尴尬的理了理头发问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急急忙忙的?”
“前面有人晕倒了,我拿点东西。”
秦言也没空细说,直接蹲下身,把自己的登山包拖了出来。
拉开拉链。
他先是拿出了那个在长滩镇上买的针灸盒。
然后目光落在了苏晚送给他的微型唐卡上。
那和阿妈的唐卡一样也是绿度母。
想了想,还是一把抓起那个小布包,塞进冲锋衣口袋里,再次冲了出去。
只留下了一脸懵逼的晴晴和张哥。
……
当秦言再次回到九号车厢时。
列车长和乘务员已经赶到了,正在用对讲机联系随车的医护人员。
阿妈被平放在座椅上,脸色依旧惨白,呼吸微弱。
齐渝和张雅蹲在一旁,一脸的焦急。
看到秦言回来,齐渝不知怎么的,原本悬着的心,突然就松了一半。
秦言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列车长面前。
沉稳且直接的说道。
“你好,我会针灸,学过中医急救。”
“这位阿姨是严重晕车引发的急性虚脱。医生赶过来需要时间,我现在需要为她稳住情况,防止休克。”
列车长是个中年男人。
他打量了秦言一眼。
见他不慌不忙条理清楚,也没有阻拦。
“好,那就麻烦你了!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说。”列车长侧身让开了一个位置,同时对周围喊道。
“大家都散开点!保持空气流通!”
秦言来到阿妈身旁蹲下。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简易的针灸盒,然后打开。
一排长短不一的不锈钢银针,出现在了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