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渝他会针灸?”
张雅蹲在一旁,看着秦言手里的银针,小声的问道。
在她的印象里,一般敢扎针的都是白胡子老爷爷。
齐渝没说话。
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位阿妈身上。
她觉得是因为自己的笨手笨脚,把那个嘎乌盒弄坏了,这才让阿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阿妈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想。
此时秦言已经开始下针了。
他左手托起阿妈的前臂,右手捏起一根银针。
手指轻捻,银针准确的刺入了阿妈手腕上两寸的“内关穴”。
内关穴的主要作用就是宁心安神,理气止痛。
秦言的手法很稳,捻转提插间如行云流水一般。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双眼紧闭,呼吸有些急促的阿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嘴唇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原本还有些怀疑秦言水平的游客们,现在见这个情况,都有些相信这个帅帅的年轻人也许真的会针灸了。
“这手法看着挺专业的啊,不象是乱扎的。”
“人不可貌相啊!”
秦言没有停顿,紧接着又是两针,分别扎在了阿妈双手的“合谷穴”上。
做完这一切,阿妈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也没有再干呕了,但整个人还是处在虚脱状态。
秦言皱了皱眉。
还不够。
阿妈的脸色依旧惨白。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阿妈的脚上。
然后抬头看了看人群,最后目光锁定到了还在内疚的齐渝身上。
“齐渝。”
“啊?在!”齐渝下意识的应道。
“把阿姨的鞋脱了。”
“啊?”齐渝愣了一下,但看到秦言那严肃的侧脸,也不敢多问,连忙帮阿妈脱掉了右脚的靴子和袜子。
“太冲穴,在脚背上,第一,二跖骨结合部之前凹陷处。”
秦言递给齐渝一根银针。
“你来扎。”
“我???”
齐渝一脸见鬼的表情。
“我不行的,我不敢!”
秦言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很为难齐渝。
但他不能自己动手啊。
在藏族的传统观念里,脚被视为相对私密的部位,有着特定的文化禁忌,尤其是异性之间。
虽然是急救,但如果能避免,还是要尽量避免的。
而且齐渝一直在自责,所以这一针最好是齐渝来扎。
“没时间了。”
秦言严肃说道。“把针拿稳,别动。”
说完,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握住了住了齐渝握着针的那只手。
齐渝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
然而,秦言并没有给她胡思乱想的时间。
他握着齐渝的手,拇指在阿妈脚背上按压了一下,找到了那个凹陷点。
“这里。”
随后他就带着齐渝的手,微微向下。
“呲。”
齐渝吓得闭上了眼睛,但手却被秦言稳稳的控制着。
没有想象中的阻力,只感觉象是用针扎进了海绵里一样。
就在她想睁眼看看,银针是不是已经扎入了穴位的时候。
“好了。”
秦言已经松开了手。
齐渝缓缓睁开眼,只见那根银针已经扎在阿妈的脚背上了。
而阿妈的眉头也彻底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均匀了。
“呼……”
周围响起了一片松气的声音。
大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而齐渝则有些呆滞的看着自己的手。她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秦言。
见对方正在收拾针盒,眼神很专注,没有丝毫的异样。
齐渝咬了咬嘴唇,脸颊有些发烫。
自己在这儿瞎想什么呢?人家是在救人!
就在这时,列车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让一让!让一让!”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随车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匆匆赶来。
他们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扎在阿妈身上的几根银针。
领头的那位医生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诧异。
火车上遇到懂急救的热心乘客不稀奇,会做心肺复苏的也不少。
但是,随身带着银针,还会中医针灸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医生迅速蹲下,开始检查阿妈的瞳孔,脉搏和血压。
“血压偏低,心率稍快,体温正常。”
医生在简单检查了一番后,也是点了点头。,
“处理得很及时,也很有效。”
听到医生这么说,众人看向秦言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年轻人长得帅就算了,还会这一手救命的本事?
安全感直接拉满。
“大姐,大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医生轻声喊着。
阿妈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她并没有理会医生,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松格玛尼……松格玛尼……”
一边念,一边想要去抓那个掉在地上的嘎乌盒。
“她在说什么?有人明白吗?”医生有些着急,这种情绪激动对恢复很不利。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懂。
但秦言却叹了口气。
他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被彩色邦典布包裹的小方块。
他走上前,蹲下身,将那个小布包放进了阿妈的手心里。
“姨,拿着。”
阿妈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捏了捏那个布包。
邦典布料的触感,让她眼神也清明了几分。
她颤斗着打开了布包。
一幅庄严无比的绿度母唐卡,静静的躺在木框里。
画工精湛,神态慈悲,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阿妈呆呆的看着那幅唐卡,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她将唐卡按在自己的额头上,嘴里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那种慌乱和绝望,都消失不见了。
医生见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松了口气,赶紧趁机说道。
“大姐,你身体很虚弱,下一站最好落车去医院输液观察一下。”
阿妈点了点头,紧紧握着那幅唐卡,没有再抗拒。
列车缓缓行驶着,下一站就是宁州了。
马上就要进入高海拔地区,阿妈这个状况确实不易继续走了。
所以医务人员先将她搀扶去了软卧车厢,等到站就送她落车。
临走前,她对着秦言双手合十,深深的鞠了一躬。
车厢里也响起了一阵掌声。
大家围着秦言,赞不绝口。
“哥们儿牛逼啊!”
“帅哥,你也太全能了吧!”
而此时大家也才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哎?那个陈领队呢?”
“对啊,陈奇呢?”
众人四处张望,哪里还有陈奇的影子?
这时候哪怕反应再迟钝的人也回过味儿来了。
这人是做贼心虚,跑了啊!
那个负责拉群的男生和女生一脸尴尬的站了出来给大家道歉。
说他们也是在网上认识的陈奇,以为是个热心的驴友大哥,没想到是个骗子。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了。
虽然误会解除了,但那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还是让大家有些扫兴,人群慢慢散去,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车厢。
……
11号车厢,秦言他们的隔间里。
晴晴和张哥见四人终于回来了,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晴晴好奇的问道。
张雅叹了口气,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包括陈奇卖假唐卡,阿妈晕车,秦言救人的经过,都讲了一遍。
听完后,张哥沉默了一会儿,一边帮晴晴整理被子,一边说道:
“其实这种事在火车上挺常见的。”
“我跑这条线跑了好几年了,象那个领队这样的人,每一趟车上都有。”
“他们也不全是骗子吧。”
张哥想了想,似乎在组织措辞。
“就是一些做生意的人。”
“他们卖的东西可能不一定是假的,就是质量差点,也没什么开光不开光的。”
“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买卖。”
他说得很真实,就象在陈述一种生活常态而已。
坐在对面的刘琳,拿着气垫补着妆,好象根本没听见一样。
对她来说,这些东西一眼假,只有傻子才会信。
而齐渝坐在中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有些出神。
她想起了秦言刚才握着她的手扎针时的样子。
“就不能……先问一下我吗?”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又不是不会同意……”
想到这儿,她的脸又红了。
只有张雅,依旧有些失落。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有些黯淡。
虽然没被骗钱是好事,但……
那种想要为妈妈做点什么的愿望,终究还是落空了啊。
但突然好象又想到了什么,朝着秦言说道。
“帅哥,你给那个阿姨的是唐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