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知道，这是苏晚在考他。
她需要亲自来确认。
秦言也觉得这样才是对，毕竟不能因为情分而坏了规矩，所以他凑近屏幕仔细观察着班朵。
视频通话的画质不是很好，而且灯光也有些昏暗，那个班朵的细节看得并不真切。
他微微皱眉，问道。
“苏姐，我得先确认几个细节。”
苏晚在那头微微颔首，示意他问。
“第一，那个脱落部分的绿松石还在吗？”
“第二，我看底托现在是黑褐色的，这是氧化层，还是它原本的颜色呢？”
“最后……”秦言指了指那个缺口边缘。
“这件班朵除了明显的缺肉，还有没有细小的暗裂？或者‘冲口’呢？”
这几个问题问出来后，苏晚明显有些意外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秦言的这三个问题很关键，这决定了修复是采用“粘接”还是“补配”，决定了班朵修复后的做旧基调，而最后那个关于暗裂的问题则是判断修复的风险和加固的范围。
苏晚笑着点了点头一一回答了秦言的问题。
得到了确切的信息，秦言心里也有了底。
于是他开始说出修复的方案。
他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淅。
从如何清理断面的污垢，到选择用哪种矿物颜料来调和胶泥，以及如果需要补配的话，应该怎么查找色泽相同的老松石等等。
他没有为了眩耀自己而说出一些不切实际的方案，而是将现实中的困难也考虑了进去。
视频那头，苏晚听得很认真。
起初她只是点头，到后来，她偶尔会打断秦言，提出一些疑惑，秦言也会说出自己的考虑。
苏晚越听，看秦言的眼神也越不一样了，到最后她开始有指导性的提问了。
比如“如果胶泥的膨胀系数和铜托不一致怎么办”，或者“如何处理新补配松石的‘贼光’”。
这下把秦言给问住了，修缮lv1在苏晚面前明显还是不够的，他开始认真思考，然后解答这些超出他能力范围的问题。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秦言的声音在回荡。
齐渝依旧像只小猫一样蹲在秦言背后。
在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秦言的侧脸。
此时的秦言，眉头微锁，但专注的眼神象是一道光，晃得齐渝有些眼晕。
她虽然一句专业术语都听不懂，但这并不防碍她觉得秦言超级厉害。
看着看着，她的脸就不自觉的红了，心跳声大得象是要盖过秦言的说话声。
而不远处。
张雅就差拿个荧光棒疯狂打call了。
唯独床上的刘琳，神色有些复杂。
她裹着被子，望着那个坐在沙发前的背影。
她最开始注意到秦言，纯粹是因为他长得帅。
后来在火车上，看到他对齐渝的偏爱，对自己的冷淡，她心里是不服气的，是嫉妒的，甚至有点恨他。
可现在……
看着秦言在那侃侃而谈，看着他专注而淡定。
刘琳心中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可靠。
就象是一座山，风吹不倒，雨打不动。
这种感觉，让她想到了一个称呼——爸爸。
在她的记忆里，那个称呼只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是妈妈酒后咒骂的对象，是邻居嘴里的谈资。
小时候老师说过爸爸是女儿的靠山，是那个天塌下来会帮你顶着的人。
她也在年长的男人身上查找过这种感觉。
她以为只要自己够乖，他就能成为自己的一个避风港。
但后来她才明白，他只是喜欢她年轻的身体，并不想接手她破碎的童年。
而现在，看着秦言的背影。
刘琳突然觉得，老师口中那个能遮风挡雨的“爸爸”，是不是就是秦言这样的？
她缩了缩脖子，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视频通话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秦言停了下来。
苏晚也没有再问。
视频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苏晚也没说秦言说的对与不对，只是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小秦，我以前确实小看你了。”
“等你下次回盐城，记得来工作室找我，我们好好聊聊。”
这是起了爱才之心了。
一直躲在秦言背后偷听的齐渝，听到“回盐城找我”这几个字，脑子一热，下意识的就站了起来。
“我也要去！”
她说完才看到屏幕里苏晚惊讶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
“呀！”
她惊呼一声，膝盖一软，又“嗖”的一下蹲回了秦言背后。
太丢人了！
屏幕那头，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秦言身后。
“小秦，这是你女朋友吗？”
“声音听着挺可爱的，长得也好看。”
这就完全就是客套话了，齐渝脸上还敷着面膜呢，能看出好看才有鬼了。
但这句女朋友……
蹲在地上的齐渝，心跳开始加快，她屏住呼吸，紧张的等待着秦言的回答。
而紧张的不只是她。
床上的刘琳，原本抓着被角的手，也不自觉的更加用力了。
她也想听听秦言怎么说。
秦言显然也没料到苏晚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低着头，但耳朵却在一动一动的齐渝。
秦言对着屏幕里的苏晚笑了笑。
笑容很坦荡，也很干净。
“不是。”
蹲在地上的齐渝，只感觉眼前一黑。
原本装在眼睛里的那些星星，一瞬间被乌云遮住了。
果然……
他只是把我当战友，当网友吗？
之前的那些暧昧，那些摸头，那些眼神，难道都是我的错觉吗？
就在她鼻子发酸，眼框泛泪的时候
头顶上方，再次传来了秦言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
“我还没开始追呢……”
齐渝瞬间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影。
眼中的乌云被这一句话吹散了，夜空中的星星再次出现，甚至比之前还要璀灿，还要耀眼。
还没开始追……
那就是准备追了？
她眼中的星空开始下起了雨，溢出了她的眼框，她想要尖叫，想要跳起来给这个大喘气的家伙一拳。
而床上。
刘琳抓着被角的手颓然松开。
床单上，只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