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冬初的雪域河谷,风已经带了些刀子味儿了,阳光也很是骗人,晒在身上一点暖意都没有。
考斯特中巴车沿着318国道一路向东。
窗外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黄透了,在风里哗啦啦的抖动着。
车厢里,气氛有些微妙。
后排角落里,刘琳正软磨硬泡的跟剧组的一个场务小领导借工作证。
“哎呀哥,我就戴一下,拍个照就还你。”
“你放心我就发个朋友圈,都是同学没外人。”
而另一边,张雅正拉着齐渝,嘴中还说着“算了,算了”。
齐渝则是一脸不善的盯着秦言那个方向。
因为秦言现在旁边,坐的是杨秀错。
这位雪域族的女明星自从看了昨晚的那个修复视频后,一路上就一直缠着秦言,说要学习怎么拍纪录片。
那种对艺术的渴望,让她完全无视了齐渝要吃人的目光,一上车就坐在了秦言身边的空位上。
“小秦老师。”
“你说这唐卡吧,我从小就在戴,可我总觉得它只是一个装饰品而已。”
“到时候拍摄要我讲它的历史和文化,我会不会代入不进去呀?”
她表情很诚恳,甚至带了点焦虑。
秦言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脖子上挂着的嘎乌盒上。
上面镶着松石和红珊瑚,做工精美,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但在杨秀错精致的妆容下,确实更象是个时尚单品。
秦言收回目光,很淡定的点了点头。
“恩,会的。”
说完便转头看向了窗外,没有了下文。
杨秀错愣住了。
没了?
就这?
正常不应该是你先安慰我,然后在告诉我怎么去用心感受吗?
你这么聊天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杨秀错张了张嘴,想追问点什么,但看着秦言那副生人勿进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能尴尬的笑了笑,重新拿起腿上的唐卡资料,开始看了起来。
其实这也不怪她。
虽然她是雪域族姑娘,流着雪域高原的血,但她从小就在外地读书,从小学读到大学,毕业后又进了娱乐圈。
这片土地对她来说,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她只是一颗雪域的种子,却在别处扎了根。
就在这时,车厢里响起了两声微弱的震动声。
“嗡。”
秦言和齐渝几乎同时低下了头。
那是微信群的消息提示音。
【声声】:小渝!!快出来!你看这个视频里的人是不是那个打铁花的帅哥呀?
紧接着就是一个视频链接。
正是王哥啥都懂的那个视频。
【嫂子快开门我是我哥】:卧槽!还真是,这帅哥有点东西呀,不光会打铁花,还会修文物。
齐渝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
在熟人面前装逼的尴尬她也终于体会到了。
虽然装逼的人不是自己,但是秦言不是她那啥吗?
她求助的看向秦言,秦言只是给了她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然后就继续欣赏窗外的景色了。
齐渝咬了咬嘴唇,在群里回了一串省略号便锁屏装作看不见了。
……
车子行驶了两个多小时。
窗外的景色也开始有了变化,不再是荒野和树林,路边的建筑逐渐多了起来。
zgk县到了。
“墨竹工卡”,在藏语里的意思是“青龙王居住的中间白地”。
听起来很神话味十足。
但现实里的县城,却是相当的接地气。
街道两旁的藏式小楼,一楼大多开着甜茶馆或者是摩托车修理铺。
门口拴着的藏獒懒洋洋的趴在路牙子上晒太阳,对路过的汽车理都不理。
作为松赞干布的故里,这里本来应该有着历史的厚重感,但却被现代化的电线杆、gg牌和满大街跑的三轮车稀释在了日常的生活里。
凌导没有让车队停留。
“抓紧时间,扎雪乡还有三十多公里,我们得在太阳落山前赶到,趁着光线好拍一组空镜。”
随着车子驶出县城,人烟再次稀少起来。
路况变差了一些,车身开始有了轻微的颠簸。
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牧民,身后跟着一群牛羊。
也有摇着转经筒,一步一叩首的朝圣者。
对于这些,秦言这几天见得多了,倒也不觉得稀奇。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路边一个男人的身上。
那男人穿着一件有些旧的夹克,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
打扮得很现代,也很朴素。
但真正吸引秦言注意的,是他背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编织袋,袋口没扎紧,露出了里面的牛粪饼。
在高海拔地区,这就是最重要的燃料。
那包牛粪的体积比那个男人还要大上一圈,压得他的腰微微弯曲。
但他走得很快,步子也很稳,好象这几十上百斤的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秦言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那个男人此时正打着电话,中巴车超过他时,还能听到男人有些谄媚的声音。
“王老板,你放心,就算偷我也能给你搞来。”
“看什么呢?”
旁边的杨秀错似乎也注意到了秦言的目光,凑过来问了一句。
“没什么。”
秦言极其装逼的说了句。
“在看生活。”
杨秀错愣了一下。
心中感叹。
这人真的好装。
……
又过了大概四十分钟。
原本荒凉的山谷里,突然出现了一片整齐的白墙红顶建筑,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而过。
扎雪乡到了。
还没落车,秦言就能闻到空气中矿物颜料的气味。
作为着名的“唐卡之乡”,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画唐卡。
哪怕是路边随便拉一个正在晒太阳的大爷,可能手里都掌握着传承了几百年的度量经技艺。
“好漂亮啊……”
后排的刘琳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拿着手机直接就拍,甚至都不需要挑滤镜。
就连一直生闷气的齐渝,也被窗外的景色吸引,扒着车窗往外看。
只有秦言,看着车窗外忙活的村民微微出神。
终于经过了3个多小时的路程。
车子缓缓停在了一家藏式民宿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