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雪乡的下午，阳光慵懒的洒在石板路上。
“大家把东西都搬下来哈，手脚麻利点！趁着光线好，摄影组先把空镜给拍了。”
凌导冲着剧组人员喊道，然后转头看向刚从民宿里出来的一个阿妈。
那是这家民宿的老板娘，卓嘎。
“扎西德勒，卓嘎大姐！”
凌导脸上换上了笑容，凑过去说道。
“我们这边现在就要开始拍了，之前跟您说好的，可能会稍微借用一下你的院子，不过您放心，我们绝对不眈误您做生意。”
卓嘎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土豆，脸上挂着微笑。
“扎西德勒。”
她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对于这些事，只要给钱，不影响她的生意就行。
见老板娘没反对，剧组便有条不紊的开始架设机位。
秦言没有凑热闹。
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墙根，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拨通了苏晚留给他的座机号。
“嘟——嘟——”
电话里传来老式座机特有的长音，带着一种年代感。
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秦言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喂？扎西德勒。”
对面传来一个妇人的说话声，还能隐约听到水沸腾的声音。
“扎西德勒。”
秦言礼貌的回复道。
“我找阿旺丹增波啦，我叫秦言，是苏晚的朋友。”
“哦哦，小秦呀！”
对面的妇人显然是知道这事的，语气一下子热情了不少。
“苏晚那丫头跟我们说过了，说有个朋友要过来看看。你等等啊，阿爸在佛堂念经呢。”
紧接着，秦言就听到那头传来一声呼喊。
“阿爸啦！电话！苏晚那丫头的朋友！”
大概过了半分钟。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语气稍微有些严肃。
“你就是苏晚那丫头的朋友？”
秦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客套。
老人就继续说道。
“那丫头自己怎么不回来看看？让你个外人回来？啊？她是腿断了还是怎么了？她跟她奶奶一个样，心野了，出去了就不想回来了是吧？”
秦言愣住了。
难道老人家不知道苏姐的情况？
秦言作为一个外人，自然不会越俎代庖的去给老人解释。
所以他选择了装傻。
“丹增啦，苏姐她……最近确实工作挺忙的。”
秦言的语气很温和的说道。
老人又唠唠叼叨的抱怨了大半分钟，秦言也一直附和着。
其实从老人的话语里能听出他还是很想苏晚的。
最后，老人似乎也说累了，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行了，既然人都到了扎雪乡，还在外面住干什么？来家里住！让你曲真阿妈给你收拾。”
这大概就是雪域族老人的性格。
嘴上骂得再凶，但客人来了，那必须得按最高的礼节接待，绝不能让客人住外面。
秦言心里一暖，但还是婉拒道。
“这就不用了，太麻烦了。而且我和我的朋友是跟着剧组来的。”
“剧组？拍什么戏。”
老人的语气又有些严肃了。
秦言自然不会瞒着老人，而且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纪录片，关于唐卡的。”
秦言话刚说完。
电话那头就炸了。
“什么？！”
“纪录片？关于唐卡的？平措怎么没告诉我？！”
接着秦言就听到电话那头老人大声的质问声。
“曲真！平措给你说了要拍纪录片的事吗？”
秦言隐约听到妇人的声音。
“没有呀，乡长没和我说这事呀，阿爸你别生气，血压……”
秦言拿着手机，感觉有点不对头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电话里那个老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秦小子啦，我问你，你们那个剧组现在在哪里？”
秦言不明所以。
但既然长辈问起，而且听起来这事儿还挺严重，他自然不好隐瞒。
他抬头看了一眼民宿门口那块木制的招牌，老老实实的回道。
“哦，我们在‘扎雪人家’民宿，就在村口进来大概五百米……”
“嘟，嘟，嘟。”
话还没说完。
电话那头直接就挂断了。
秦言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眼皮直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是不是给剧组惹麻烦了？
而且这个麻烦还不小？
就在秦言还在纠结要不要跟凌导提个醒的时候。
“卓嘎！”
一个男子的声音从民宿外传来。
“卓嘎！这次我要二十副唐卡，很急！王总那边卖断货了，你可要……”
民宿门口，正是秦言在路上看见的那个穿夹克的男子。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发现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了一堆人。
剧组里所有人都目光都齐刷刷的看着他。
秦言这时候才看清楚他的模样。
还是那个背牛粪的男人。
这人的年纪大概在五十多岁。
皮肤黝黑粗糙，脸上有着大片的暗红色的痕迹，应该是冻疮痊愈后留下的疤痕。
他看着院子里这么多人盯着自己，男人也没有慌张，反而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朝着凌导走去。
只是在这份从容中，他下意识的做了一个动作。
他的右手迅速的揣进了夹克的口袋里。
这个动作……
秦言太熟了。
他每次面对陌生人时就会这样将伤口藏在墨镜后面。
这几乎成了一种本能了。
这个男人的手……有问题。
“凌导，是吧！王总说你们这几天就会过来，没想到今天就到了呀。”
他一边给凌导排烟一边说道。
凌导摆了摆手，然后说道。
“你就是旺堆吧，王总那边说我们剧组需要的唐卡是你提供，我们明天正式拍摄，你那边今晚能把唐卡拿过来吗？”
叫做旺堆的男子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那个凌导，我尽量。”
“恩？尽量？那这样耽搁拍摄周期，我只能和王总如实说了。”
凌导明显是不满了，这个唐卡的供货商是金主介绍给他的，反正出了问题，他不会负这个责的。
“别呀，别呀，凌导明早，最迟明早我就给你拿过来！”
男子有些慌了，连忙说道。
“反正我明早一定要看到唐卡！
要是其他的唐卡，凌导随便找人都能找到，但是他们这次准备拍的是《直贡嘎举六臂玛哈噶拉金绣巨唐》。
这东西可是珍品，虽然不算文物，但也是扎雪乡最出名的唐卡之一了。
男子连忙应道。“没问题的，没问题的。”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严肃的声音传来。
“谁说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