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
旺堆的呼喊在院子里被风雪吹的支离破碎
老爷子双眼紧闭,那张总是板着的脸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色。
“快!车!把车开过来!送医院!”凌导拿着对讲机吼道。
“凌导,不行啊!雪太厚了,车轮根本转不动!”对讲机那头传来司机回道。
这扎雪乡本就比较偏,现在还在下大雪,送医院是基本不可能了。
“旺堆大哥,你先照顾波啦,我去取东西!”
秦言说完转身就往民宿房间跑,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泥泞不堪。
雪地里。
旺堆并没有去摇晃老人,他快速的解开了老人厚重的领口,又把老人的头轻轻偏向一侧,防止堵塞气管,然后手指搭在老人的颈动脉上。
脉搏很微弱,但还在跳动。
“曲真!打电话!给县医院打!让他们派人来!”旺堆冲着已经吓傻了的曲真吼道。
“哎!哎!”
曲真阿妈这才回过神来,一边哭着喊“阿爸”,一边拨号。
旁边八九岁的丹增普哪见过这场面,吓得哇哇大哭。
“阿波……呜呜呜……阿波你醒醒……”
凌导站在一旁,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现在是真的慌了。
这老爷子可不是一般人呀,他在当地威望极高。
要是真因为拍他的戏出了人命,别说这纪录片拍不成了,他们整个剧组恐怕都别走出这片地界。
他越想越怕,随即转过身,对着那群场务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检查设备!检查设备!这就是你们检查的结果?!”
“老刘!老刘死哪去了?!给我把那个负责固定主绳的人找出来!”
人群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听到点名,他身子一僵,刚想硬着头皮答应去找人。
突然。
一个女生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不用去找了。”
“就是他绑的。”
那声音不大,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得格外的清楚。
正准备去“找人”的老刘猛的转过身,看到说话的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刘琳?!”
不光是他,连站在一旁的齐渝和张雅也相当惊讶,她们以为刘琳人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呢,没想到她早就出来了。
刘琳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只是伸手指着那个叫老刘的场务。
“我刚才一直远远的看着呢,那根主绳就是他绑的。”
老刘的脸瞬间涨的通红,恐惧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指着刘琳吼道。
“凌导,别听她乱说,她就是个贱人!昨晚……昨晚她勾引我!想让我给她想办法演个有台词的角色,还要那啥……让我拒绝了!她这就是怀恨在心!这是污蔑!”
这种脏水是最容易泼的,也是最难洗清的。
周围人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微妙了,这种事太常见了。
刘琳的身子颤斗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刚想反驳。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传来。
这一巴掌把老刘的脑袋都被打偏了过去。
所有人都懵了。
大家目定口呆的看着那个突然冲出来的身影。
是齐渝。
此刻她眉眼含煞,那只打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微微发红。
“你……你敢打我?”
老刘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
他直到脸上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小丫头给扇了。
“打的就是你!”
齐渝冷冷的看着他。
“你最好把嘴巴放干净点,满嘴喷粪,这么说一个女孩子,真是一点素质都没有!”
老刘感觉自己听错了。
你打人就有素质啦?
人群安静的可怕。
大家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刘琳诧异的看了一眼齐渝,眼神很复杂。
她动了动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要你管。”
一旁的张雅无奈的捂住了脸。
又来了。
大学三年了,这闺蜜的性子只有她最清楚。
齐渝就是个火药桶,平时看着乐呵呵的,一旦触及到底线,那是真的压不住火,也不管什么后果。
“臭婊子!你敢打我!”
老刘反应过来后,扬起手就要扇回去。
然而。
他的手刚举到半空,就被一只大手抓住。
那是一只长满老茧的手,它死死握住了老刘的手腕。
那只手只有三根手指,是旺堆的手。
这时凌导也反应了过来。
他先是冲着齐渝喊道:“你干嘛打人!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然后又冲着旺堆喊道:“旺堆!你又要干嘛?快松手!”
齐渝理都没理凌导。
这问题问得号傻。
还干嘛打人?他嘴巴不干净,欠抽呗。
她转过身,来到刘琳旁边,也没说话,就那么站在了刘琳的身旁,看着剧组众人。
张雅叹了口气,也小跑过来,站在了刘琳另一边。
刘琳看了看身边的两人,眼框有些泛红。
她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相册。
“我录下来了。”
她把手机递了出去。
“你们自己看。”
旺堆并没有理会凌导,他一把甩开老刘的手,大步走过来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齐渝和张雅也好奇的探出头去。
视频点开,两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画面里,风雪很大,雪花象是给世界加了一层滤镜。
但是……
这视频的构图,怎么看都不象是在拍全景。
镜头一直若即若离的跟随着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站在唐卡前,侧脸专注而认真。
视频拍的很用心,她在捕捉这个身影的一举一动,好象是要其永远的记住。
那个身影正是秦言。
那种镜头语言,带着一种只有女生才懂的小心思。
齐渝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刘琳。
刘琳此时已经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可现在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在视频的背景里,言身后的斜坡上方,那个叫老刘的男人,正蹲在唐卡左上角的固定点。
他东张西望的确认四周没人后,并没有把主绳打上死节,反而是系成了一个只要受力就会滑脱的活扣。
旺堆将视频暂停了下来,然后反复的确认。
最后他把手机还给刘琳。
“谢谢。”
下一秒。
他转过身,原本平静的脸上现在已经布满了寒霜。
他一步步朝着老刘走去。
“旺堆!你干嘛!别冲动!”
凌导一看这架势不对,连忙挡在了老刘面前。
虽然他也恨老刘给他惹事,但这毕竟是他剧组的人。
而且要是旺堆真把人打坏了,这性质就变了。
“让开。”旺堆的声音很冷。
“旺堆,老刘是老人了,可能是失误……”
凌导还想和稀泥。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领口一紧。
旺堆单手一挥,直接把凌导给拉到了一边。
那个力道大得离谱,凌导跟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摔在雪地里。
“我干嘛?”
旺堆歪着头死死的盯着那个吓得有些发抖的老刘,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脱口而出。
“我干嘛?我就他妈得给他丫的捋捋规矩,涨涨记性!”
“你丫是不是缺心眼儿?啊?几百斤的唐卡,你敢系活扣儿?”
“你这是想要谁的命呢?”
旺堆一把揪住老刘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不……不是……我……”老刘吓得脸都白了。
就在旺堆即将挥舞拳头砸下去的时候。
“都在干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