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手里拿着针灸盒,气喘吁吁的跑了出来。
看到这群人还在雪地里纠缠,好象还发生了冲突,他顿时一阵无语。
“我说你们倒是先把丹增波啦抬到里面去呀!让他在雪地里冻着吗?!”
大家听见他的话才反应过来,主要是刚才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又是打人又是视频证据的,大家都忘了这茬了。
旺堆深深的看了老刘一眼,象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骨头里,然后才松开了手。
老刘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旺堆转身就跑,动作比谁都快。
他冲到老人身边,直接一把将昏迷的老人背了起来。
他的步子很稳。
就象秦言第一次在车上看见他在路边背着几十斤重的牛粪饼时一样。
沉稳,有力。
……
民宿客厅里。
炉火烧得很旺,但屋内的气氛却很冷。
“快放平!让他顺顺气!”
秦言指挥着众人把老人平放在卡垫上,顺手从旁边拿过一个枕头垫在老人肩下,让头部微微后仰,保持气道畅通。
他打开针灸盒,取出银针。
他的手很稳,手指在老人的人中穴位置按压了一下。
然后将寸针精准的刺入,针在刺破皮肤的一瞬间,秦言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阻力。
这是肌肉紧张的表现。
他没有停,手指轻轻捻动针柄,通过提插捻转的手法,强行刺激穴位。
紧接着是百会、内关、涌泉。
每一针落下,秦言都在感受针尖传来的反馈。
那是一种被称为“得气”的物理手感,针下会有一种涩滞的感觉,这代表针扎对了位置,正在起效。
两分钟后。
“呼……呼……”
原本呼吸微弱的老人,胸口突然起伏了一下,然后就是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老人灰白的脸色,慢慢红润了一些,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了下来。
“气顺了!气顺了”
一直盯着的旺堆惊喜的喊了一声。
秦言也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这时候,曲真阿妈也跑了进来。
“打通了!打通了!县医院的人正在路上了,但是雪太大,可能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只要人现在稳住了,等救护车来就有希望。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秦言刚拔下最后一根针,用棉球按住针孔。
老人的眼皮就突然跳动了几下。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还有些涣散,整个人显得特别虚弱。
他的嘴唇颤斗着,声音很微弱。
“旺堆的……唐卡……”
他的手指指向院子的方向。
那副《六臂玛哈噶拉》唐卡是他们家传给旺堆的。
那唐卡要是没了,那旺堆……
看着老人的眼神,秦言握住了他的手。
他俯下身,看着老人的眼睛,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
“波啦,您放心。”
“我可以修复。”
顿了顿,他又加之了那句口头禅,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装逼,而是为了给老人希望。
“我是专业的。”
老人看了秦言几秒,然后他笑了。
他相信了秦言,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这一次不是昏迷。
是熟睡了过去。
秦言轻轻松开了老人的手,示意曲真阿妈过来照顾老人,然后转身再次来到了院子里。
此时那幅巨大的唐卡已经被重新收拢。
在老爷子那二十多个徒弟的打理下,没损坏的部分已经被卷了起来,盖上了防水布,防止大雪对其造成二次伤害。
秦言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受损的部位。
万幸的是,唐卡整体结构并没有受到严重的损坏,大部分画芯都还完好。
只有左上角那个主绳断裂的位置,因为撕扯和撞击,损伤比较严重。
那原本画工稚嫩的局域现在已经彻底脱落了,连带着周围的一圈金线也都崩断了,露出了里面褐色的底布。
还有几块重要的矿物颜料层,也因为受潮和撞击而剥落,露出了下面的石膏底。
难度不算大。
以秦言现在的水平,他有把握能修复好,甚至能修得比原来更好。
但是……
没材料啊!
这种级别的古唐卡,用的都是最顶级的矿物颜料。
比如那种特殊的“藏青”,是用一种极其稀有的蓝铜矿研磨而成的,色泽深邃,几百年都不会褪色。
现在大雪封山,路都断了,根本没办法及时去日光城购买。
“旺堆大哥。”
秦言转头看向跟出来的旺堆。
“这种老矿物颜料,你这儿能找到吗?尤其是这种藏青色的。”
旺堆皱着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种老料子早就断货了,现在的市场上卖的大多颜色不正。”
一旁的阿佳卓嘎听了连忙说道。
“我家有!上次曲真阿妈教我画唐卡的时候,给了我一些练手的料子,应该还有剩的!”
说完她也不等秦言说话,转身就跑进了库房。
不一会儿,她拿着几个小瓶子跑了出来。
“你看,是不是这个?”
秦言接过瓶子,打开盖子看了看,又倒出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
然后摇了摇头。
“东西是同一个东西,但是品相差了点。”
“这应该是选矿时筛下来的尾料,颗粒太粗了,杂志也不少。”
“如果用这个来修补,色差会非常明显,太扎眼了。”
众人闻言,都有些泄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么干看着?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个稚嫩声音突然响起。
“我有!”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之前被吓哭的丹增普,不知何时已经擦干了眼泪,正站在屋檐下。
他小脸冻得通红。
“我有那种颜料!我在山里找到的,现在就放在家里!”
说完小家伙也不等大人们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家里跑。
“丹增!你慢点!雪大!”
曲真阿妈急得大喊。
但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冲进了出去。
他在雪地上摔了一跤,爬起来,拍都没拍身上的雪,继续跑。
又摔了一跤,再爬起来。
面对这漫天的大雪,他没有尤豫,也没有停止哪怕那么一步!
旺堆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在风雪中跌跌撞撞却一往无前的背影,眼神突然有些恍惚。
他嘴唇颤斗,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念出了两个字。
“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