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光闻言立刻去张罗。
最终地方还是在周大光的办公室。
为了避嫌,周大光自然也在屋内。
而跟在雷战身边那个一直没出声的老者全程跟着。
治疗过程在寂静中进行。
夏如棠根据启明提供的精确坐标,施针稳准。
启明的声音不时在她意识中温和提示着细微的调整。
【能量反馈偏弱,注意引导方向,避开代偿性紧张区域……】
雷战起初还紧绷着,带着审视。
但伴随着某种奇特的温热感向四周扩散,他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些许。
一小时后。
夏如棠取针,进行了一套简短的推拿松解。
“慢慢起来,感觉一下。”
雷战深吸一口气,用手撑着想坐起,往常这个动作总会引发一阵清晰的刺痛和僵硬感。
然而这一次,虽然腰背部位仍有明显的酸软和些许残留的钝痛,但那折磨人的牵扯痛竟然减轻了大半!
他试着小心翼翼地扭动了一下腰胯。
活动的范围明显增大了,那种如影随形的滞涩感也松动了!
雷战猛地抬头看向夏如棠,眼神里的怀疑彻底被震惊取代,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狂喜。
“这……”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效果立竿见影到让他难以置信。
“这只是初步松解和引导,效果不稳定,明天可能会有些反复,甚至感觉更酸胀,这是正常过程。”
夏如棠嘱咐,“接下来一周,需要每天一次进行巩固。”
雷战重重地点头,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听你的!都听你的!”
走出里间时,雷战的背脊似乎都挺直了一些,眉宇间那股被疼痛常年笼罩的阴郁散开了不少。
周大光一看老战友的脸色,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全程不发一言的老者的视线在夏如棠和雷战之间转了转,旋即他走到夏如棠面前,“老头子我冒昧问一句,你这身本事……师承可有渊源?”
夏如棠早已准备好应对,“家学传承。”
老者无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的兴趣更浓,却不再追问,只是笑道,“后生可畏啊。”
周大光将两人送出门后,他才回身对夏如棠说:“小夏,今天辛苦你了。”
“今天日头也不早了,晚上就不继续了,你待会儿……”
周大光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陈青松赫然站在门口。
此时陈青松穿着合身的作训服,他眉骨挺直,鼻梁如削,下颌线紧绷着,上面还有一道不甚明显的新擦痕。
陈青松先向周大光颔首,“老班长。”
“青松啊,训练结束了?”
周大光笑容更盛,目光里透着熟稔的关切,“瞧这一身灰土,那帮丫头片子没让你省心吧?”
“还成。”
周大光也是识趣,寒暄两句后,他捏着茶缸就要出门,“行,你们聊。”
周大光离去之后,陈青松这才主动靠近了些,“阿棠,有个事情,想要征求你的意见。”
夏如棠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里,“你说。”
“我爷爷今天突然过来了,父亲母亲来电,想让我带你回去吃个饭,大家见一面。”
说话间,陈青松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所以,你的意见呢。”
他没有说爷爷想见你。
也没有说爸妈让我们回去。
更没有直接决定晚上我们去一趟。
他把见面这个提议摆出来,然后明确地将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并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是一种沉默却郑重的尊重。
夏如棠看着陈青松,他军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下颌那道新擦痕在窗外斜照的光线下更明显了些。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眼神深处那份等待她决断的专注,让她心尖微微动了一下。
“今天替班长的老战友治疗,精神消耗有点大,”她缓缓开口,陈述事实,“样子可能不太精神。”
陈青松立刻表态,“都是家里人,吃个便饭,无需在意那么多。”
他听出了她没有直接拒绝,眼神微微亮了一些,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觉得太累,改天也可以。”
“家里我去说。”
夏如棠摇了摇头,“不用。”
“就今晚吧。只是……”
她稍稍停顿,“那你稍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两人并肩走出炊事班,穿过营区。
远处训练场传来隐约的口号声。
很快,两人就回到了大院。
陈家小院的门虚掩着,陈青松推开院门,里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
夏如棠跟着陈青松走进去,目光扫过客厅,随即定格在沙发上那位穿着朴素中山装的老者身上。
夏如棠有些讶异,因为对方正是白天跟在雷战身边,始终沉默观察的那位老人。
此刻,老者正端着茶杯,含笑听着余沛芳说话。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与夏如棠对上,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温和的了然。
余沛芳站起身,笑着迎过来,“如棠回来啦!”
“快,快进来。”
她拉着夏如棠的手,“爸,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如棠,青松的腿,也多亏了她。”
陈明远也站起来主动介绍,“如棠,这是青松的爷爷。”
陈老爷子放下茶杯,慢慢站起身。
他的身量不高,甚至有些清瘦,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山岳般的沉稳气势。
他仔细打量着夏如棠,目光锐利却不迫人,像是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夏如棠含笑招呼,“爷爷。”
陈青松也恭敬的叫了声爷爷。
“爷爷。”
陈老爷子并没有立刻应声。他那双阅尽烽火的眼睛,先是落在了陈青松身上,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一遍。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久别重逢的孙儿。
倒像是在检阅一支久经沙场,终于归队的精锐。
那目光严格而专注,带着审视。
他的视线在陈青松笔挺站立,毫无迟滞的双腿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那里曾经被医生断言可能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如今却稳稳地扎根在地上,承载着一个军人重新挺直的脊梁。
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只有余沛芳忙着倒茶的水声。
陈明远似乎想说什么,看了看父亲的神色,又咽了回去。
终于,陈老爷子的目光移回到陈青松脸上。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得更近些,伸出手,却不是要拥抱,而是用那双指节粗大的手,重重拍在孙子的肩膀上。
一下。
两下。
那力道不小,拍得陈青松军装下的肩胛骨都微微下沉。
但陈青松从始至终身形纹丝不动,只是腰杆挺得更直。
“好。”
陈老爷子只说了这一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好,站起来了。
好,没垮掉。
好,还是我陈家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