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
叹息声未绝,敖广只觉周遭空间骤然扭曲变幻,一股浩瀚却温和的力量将他万丈龙身彻底包裹,眼前光影流转,乾坤倒转。
以他大罗金仙的修为,竟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待他视线重新清晰,已然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所在。
这里仿佛是一片永恒的幽暗深海之底,却又与东海龙宫截然不同。
没有璀璨的明珠,没有绚丽的珊瑚,只有无边无际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寒,以及四周隐隐传来的低沉嗡鸣,那是洪荒大地水脉核心之处的“海眼”在咆哮与挣扎。
此地压力之大,法则之紊乱,足以瞬间碾碎寻常太乙金仙。
敖广下意识地盘缩龙躯,以抵抗这恐怖的环境。
而就在他前方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盘坐着,周身笼罩在黯淡的的龙气之中。
“老祖宗?!”敖广龙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那身影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岁月刻痕的脸庞。
正是龙族之祖,开天三族之一的最强者——祖龙!
只是,与敖广记忆中那叱咤风云、威压洪荒的伟岸形象相比,眼前的祖龙显得那般枯藁与衰弱。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虚幻的龙形身躯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道伤口,那些伤口上有黑色业力从中渗出,又被一股顽强的本源龙力艰难地抵消。
“是我。”祖龙的声音比之前神魂传音时更加清晰。
“自龙凤大劫终了,我为给族群留一线生机,不至彻底族灭,自愿永镇此无归海眼,梳理洪荒水脉戾气,化解部分天地怨力,以赎罪孽,换取天道对龙族血脉延续的一丝宽容。”
“元凤则镇压不死火山,始麒麟一脉近乎全族献祭,才换来三瓜俩枣的麒麟存续吾等三族,皆是如此。苟延残喘,已是万幸。”
说著,祖龙的目光落在敖广身上:“龙族存活不易,子嗣艰难。你为一子之死心痛,吾能体谅。但敖广,莫要再去招惹是非了。如今的龙族,经不起任何折腾。”
敖广听到祖龙亲口承认镇压海眼,又见其惨状,心中悲愤稍抑,但仍有不甘:“老祖,难道我儿就白死了?那凶手”
“愚蠢!”祖龙低喝一声,牵动伤势,咳嗽了几下,龙气一阵涣散,吓得敖广不敢再多言。求书帮 庚欣醉全
祖龙见他口服心不服,唯恐这鲁莽的后辈真去寻仇,给龙族招来灭顶之灾,当下不再多言,龙爪虚虚一点。
一点灵光自祖龙指尖飞出,瞬间放大,化作一幅清晰的画面,正是陆珺于东海之上,一念冰封三千水族,包括七皇子敖吉的场景!
画面中,陆珺甚至未曾回头,只是随意收走仙岛,飘然离去。
那冻结一切的法则伟力,隔着画面都让敖广感到神魂刺痛。
“仔细看!”祖龙沉声道。
敖广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个年轻道人的侧影,越看越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听过或见过类似的描述他忽然想起近些年来,天庭之中风头最盛的那位,斗法灵山,硬撼圣人的传说
“是他?!天庭十皇子陆珺?!”敖广失声惊呼,龙须都因惊惧而颤抖起来。
他虽偏居东海,但洪荒这等震动天地的大事,又关乎圣人,他岂能不知?
只是先前暴怒之下,根本未曾将儿子的死与这等存在联系起来!
“现在明白了?”祖龙收回画面,“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带兵围了这位煞星看中的仙岛,还出言不逊他能留下全尸化作冰雕,恐怕已是对方手下留情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敖广的龙魂。
招惹陆珺?
这个连西方圣人都敢算计、都能讨到便宜的人物,他东海龙宫拿什么去招惹?
凭这一身业力,还是凭老祖宗这半残之躯?
“老祖我我明白了!”敖广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栗,“此事,到此为止!孙儿绝不再提报仇之事,也绝不让龙族再去触怒那位!”
祖龙见他真的怕了,才微微颔首,眼中严厉之色稍缓,却又转而化作一抹怒其不争的失望:“你明白便好。除此之外,敖广,你身为东海龙王,这些年来,可曾真正为我龙族未来着想?”
敖广被骂得有些发懵,委屈道:“老祖,孙儿自接掌东海以来,兢兢业业,虽因业力修为难进,但也未曾懈怠龙宫事务”
“蠢材!”祖龙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急怒,“吾问汝,龙族鼎盛之时,为何能称霸洪荒?”
“是仅凭吾与几个长老吗?是那亿万万龙裔、无数蛟蟒水族!”
“你要知道,血脉基数庞大,天才才会涌现!如今龙族血脉凋零,纯血艰难,你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敖广愣住:“老祖的意思是”
祖龙冷哼一声,:“纯血难生,那就多生蛟龙、虬龙、螭龙哪怕是只有稀薄龙血的蟒蛇之属,只要与龙族相关,皆可鼓励繁衍!”
“东海广袤,水族无数,你身为龙王,莫非连这点事都办不到?”
“以数量弥补质量之缺。基数大了,总会有血脉返祖、天赋异禀者出现!一代代积累、蜕变,何愁龙族不能重现些许气象?你终日枯坐龙宫,是等著纯血龙蛋从天而降吗?!”
此言如同醍醐灌顶,让敖广目瞪口呆,随即龙目之中爆发光芒!
是啊!
他怎么就钻了纯血的牛角尖?
龙族天赋之一便是血脉感染力与繁衍力!
广撒网,多繁衍,从庞大的水族基数中筛选、培养这、这确实是条可行之路!
虽然漫长,但至少有了希望!
“老祖英明!孙儿孙儿愚钝!竟从未想到此节!”敖广激动得龙躯微颤,仿佛看到了龙族未来的另一条路径。
祖龙见他开窍,脸色稍霁,最后叮嘱道:“至于向陆珺那边道歉就不必了。”
敖广一怔:“可是,毕竟是吉儿冒犯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