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祖龙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以此子的行事风格观之,此事在他眼中,或许与随手拂去一粒微尘无异。”
“但你若是非要凑上前去旧事重提,反而提醒了他此事的存在。以他在洪荒传闻中的名声来看,届时就不是你道歉能了结的,怕是整个龙族都要被他趁机狠狠敲上一笔,甚至签下些不利的契约。”
“装作不知,淡化处理,才是上策。龙族现在,需要的是低调,是时间。”
敖广想起关于陆珺“敲诈”西方教的传闻,顿时一个激灵,连连点头:“孙儿明白了!就当无事发生!”
“去吧。好生经营东海,繁衍血脉,莫要再让吾失望。”祖龙疲惫地闭上龙目,身形渐渐重新隐入那无边的幽暗与冰寒之中,唯有海眼的嗡鸣,永恒回响。
等敖广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原地。
如果不是真灵中还在回响的声音,他还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呢。
敖广深深一拜,而后龙躯扭动,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冰冷的海水,心中对儿子陨落的悲痛,已被对族群未来的沉重思考与一丝略显古怪的“责任感”所取代。衫捌墈书徃 芜错内容
苦一苦自己?
或许真的得“努力”一番了呢。
天庭,凌霄宝殿侧殿。
帝俊高踞帝座,指尖轻点着御案上的一份奏疏,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他早已听闻关于四族划归陆珺管辖的种种议论,也知晓其中必生波澜,却不想这波澜来得如此之快,且如此不识时务。
木灵族族长木禾,颤巍巍地立于下首,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卑微的恳求。
她正式上奏,言辞恳切,婉转表达了希望木灵族能退出十殿下陆珺辖制。
“简直有些不知所谓。”帝俊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
他最小的儿子陆珺,虽年纪最幼,却是他所有子嗣中最为耀眼夺目、也最令他骄傲的一个。
修为突飞猛进,已达混元金仙之境,冠绝同辈。
心智谋略更是出众,连圣人的算计都能应对自如,为天庭争来气运与颜面。
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将木灵族这样根基浅薄、处境艰难的小族划归陆珺麾下,在帝俊看来,本就是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机缘,一个足以改变族群命运、抱住一根未来参天巨木的机会。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
木灵族修为最高者不过太乙金仙,全族战力孱弱,生存不易。
帝俊正是念在他们往日为天庭培育灵植、调和灵气有些苦劳,加上陆珺确实需要一些实践来锻炼统御之能,才做此安排。
其余三族,情况也大抵类似。
这本是帝俊作为天帝与父亲,对子嗣的扶持与对小族的照拂。
他着实难以理解,这样一个弱小族群,不去千方百计抱紧一位潜力无限的混元金仙大腿,反而急不可耐地想往外推?
这是何等的短视与愚蠢?
帝俊的目光落在木禾那张写满风霜的脸上,看着她眼中的哀求之色,心中那丝不悦渐渐沉淀,化为了然与一丝冰冷的漠然。
他并未动怒,只是面无表情地开口:“木禾,尔族之心意,朕已明了。朕再问一次,尔真想清楚了?”
木禾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帝威,身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脑海中闪过那些仙官并不看好的议论。
犹豫,只存在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回禀陛下,老身想清楚了。我木灵族如今已是风雨飘摇,再也经不起任何波折动荡。只求能有一安稳之地,延续血脉,供奉天庭,于愿足矣。”
“十殿下天纵之资,前程远大,恐非我族微末之力所能追随,反恐拖累殿下。恳请陛下体恤下情,另择贤明。”
帝俊闻言一愣,随后轻笑。
他明白了。
不是木禾不懂抱大腿的重要性,恰恰相反,她太懂了,所以才更恐惧。
对于木灵族这样几乎输不起的族群而言,任何改变都是巨大的风险。
维持现状或许艰难,但至少现状是已知的。
而投靠一位年轻气盛,且已被推到风口浪尖的皇子,则是一场结果难料的豪赌。
赢了固然可能一飞冲天,但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木禾,或者说木灵族的集体意志,选择了规避风险。
“罢了。”帝俊轻轻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言,“既然尔族心意已决,朕准奏。木灵族暂不划入十皇子辖下,仍归旧制。”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体恤!”木禾如蒙大赦,连忙伏地叩首,老眼中竟泛起一丝泪光。
她恭敬地退出侧殿,沿着云雾缭绕的廊道缓缓离去。
耳畔,不可避免地又飘入了一些低声议论,依旧是关于十殿下能否管好族群的话题,多数言辞并不乐观,甚至带着些许等著看热闹的调侃。
“听闻十殿下直接从太阳星去了东海,不知所为何事?”
“管理族群岂是易事?怕是年轻气盛,想法虽好,落实却难。”
“那几族本就麻烦,弄不好反而成了拖累”
这些声音,此刻听在木禾耳中,不再如针扎,反而像是印证了她选择的正确,让她那颗悬著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些。
甚至生出一丝庆幸与隐隐的“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微妙优越感。
看吧,连天庭的同僚们都这般认为,自己的选择,才是稳妥的。
然而,就在她这丝庆幸刚刚升起,还未及彻底舒展眉头之际——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好强烈的灵机!是一座岛?!”
“天啊!怎会有如此庞大的仙岛浮空而来?何人能有此等手段?!”
阵阵无法抑制的惊呼声陡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打破了天庭往日的肃穆。
无数仙官、神将、妖兵纷纷从宫阙殿宇中涌出,或驾云,或凭栏,惊愕地仰望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