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剑名曰‘苍渊’,必须饮血而出。”
柳季常伸出手:“苍师侄,麻烦举起匕首。”
无弃照做。
柳季常伸出左手拇指,在玄晶匕刃上轻轻一抹,立刻划开一道口子,冒出殷红鲜血。
他右手握住剑鞘,将指腹鲜血涂抹在金色剑萼上。剑萼立刻明明灭灭闪烁红光,显现出两个古体字,“苍渊”。
字体工工整整、朴实无华。
随后,叮——
一声清凉脆响宛如龙吟,剑刃跳弹而出,露出一寸多长,碧莹莹,翠意欲滴。
哈,原来是一柄篁鳞竹剑。
柳季常手握剑柄,缓缓将剑全部拔出。
咻!
顿时一股杀气四散蔓延,摄人心魄脊背发寒,围观众人不自觉后退一步。
无弃定睛望去,剑刃三尺长、一寸宽,表面布满龙鳞花纹,流转闪耀淬火熔金。
柳季常凝神聚炁,眉心魂契熠熠生辉。
唰,灵炁注入剑体,剑刃闪耀青色剑芒,剑身亮起一排红色符箓,蜿蜒诡异,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萼,鲜艳如血殷红刺目。
范九通惊呼:“这、这不是铸剑师打造的兵器,而是炼器师炼制的法器,它什么品级?”
柳季常淡淡答道:“五品。”
柳叔行恍然大悟:“难怪它闲置这么多年,原来一直没人能用啊。”
五品法器必须五重天的修为,曾祖之后柳季常是唯一达到五重天修为的柳氏族人。
“那家伙手里的鹤骨细剑也是炼器剑,哼,现在总算可以公平较量一番。”柳季常一向心高气傲,对刚才失利耿耿于怀。
范九通提醒:“蒙面人绝不止一个人,肯定还有别的同伙,你千万莫要大意。”
杨松涛笑道:“嗨,不是还有咱俩和苍师侄嘛。季常,你别的不用管,专心对付蒙面男子就好,我们三个帮你掠阵。”
苍师侄?!
无弃以为听错了,再一看,杨观主笑吟吟看着自己。
顿时骨头轻了二斤,身子轻飘飘,仿佛要离地而去。
嚯嚯,没想到啊没想到,有朝一日,哥们竟能与两位观主相提并论。
嘻嘻,我真有那么厉害吗?……有吗?……嘻嘻……嘻嘻嘻……越想越开心,嘴角笑的合不拢,好似冬日泡温泉,浑身酥酥麻麻,无比的舒服受用。
这时,蒙面人高声喊道:“喂,可以开始了吗?”
他远远看见苍渊剑出鞘,剑芒诡异耀眼,非但不惧,反而忍不住跃跃欲试。
柳季常拱手提醒:“此剑剑气凶悍,诸位千万莫要靠近。”
说完,将剑鞘扔给柳璜,提剑上前。
其余人退到十步之外。
范杨二观主和无弃三人,站在五步之内,各自做好准备。
无弃手握玄晶匕首,范九通杨松涛念出“闪电咒”,掌心积聚一团云雾,一闪一闪,劈啪作响,随时准备砸向敌人。
柳季常与蒙面人第二次交手,场面与第一次迥然不同。
这一次是真正的公平较量。
双方势均力敌风格相近,同样追求速度与进攻,你来我往,打的难解难分。
绝对称得上一场视觉盛宴。
观众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不见人影只见两团剑光,一青一白,分分合合来去飘忽,从台阶到檐廊,从门里到门外……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所有人心都悬到嗓子眼,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生怕一眨眼胜负已分。
柳璜神情沮丧,一个劲摇头叹气。
柳叔行未修御剑,看不懂门道,心头一紧:“怎么回事?难道你三叔要输?”
“不,我在嘲笑自己。习剑十余载,呵,刚刚明白什么是身剑合一。”
“你不是一直在吴钩坊求学嘛,难道三叔没教你?”
柳璜去年刚从吴钩坊学成回来,进入贲卫为家族效力。
“嗯……”柳璜琢磨怎么跟父亲解释。
杨松涛替他解释道:“平时练习与真的交手完全两回事,尤其殊死搏斗,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爆发出的巨大潜能,根本难以想象。”
“原来如此。”柳叔行若有所悟。
同样感到震撼的还有无弃。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亲眼目睹两位第一流高手比剑。
双方一招一式,妙到巅毫,仿佛两位顶尖乐手配合演奏,无论进攻、还是防守,皆如鼓点一般精准,但凡谁错一点点,立刻鲜血喷涌生死已分……
无弃直看的心潮澎湃血脉贲张,浑身汗毛倒竖……
回想起十几天前在鱼梁的蒙生大会,简直像三岁小孩打闹。
他越看越兴奋、越看越兴奋,忍不住模仿比划,手舞足蹈起来。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围墙内激战正酣。
围墙外依然烈火熊熊,墙头满是跃动火焰,直冲天空摇曳狂舞,热风吹起无数黑灰,密密麻麻随风过墙,纷纷扬扬随处飘落。
墙壁遭高温疯狂炙烤,白色墙皮尽数开裂,裂缝四处蔓延,哔哔啵啵、哔哔啵啵,不断往下掉落,裸露里面青黑墙砖。
许多观众听到声响,吓的不停转动脖子,一会儿瞅瞅战局,一会儿瞅瞅墙壁,神色无比紧张,生怕墙体崩裂,整面围墙轰然倒下。
……
叮叮叮叮,约莫上百招过后,对战双方倏地分开。
激烈战局戛然而止。
二人回到初始位置。
蒙面人站在台阶上,柳季常站在台阶下。
双方剑上都沾着血迹,鲜红醒目。
众人赶紧朝柳季常望去。他左臂中剑,无力垂下耷拉在身侧,整只袖管被染的通红,湿淋淋往下滴血,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众人又齐刷刷望向蒙面人。
蒙面人的黑羽斗篷被削去半边,同样左臂受伤垂在身侧,穿着黑衣服,出血不容易看出来,但血流的比对手快。
柳季常只是滴,而蒙面人已经连成一条线。
虽然二人受伤部位相同,但影响却大不一样。
柳季常本就右手使剑,左臂受伤不会有影响,蒙面人则不同,他使的是双剑,一只胳膊不能用,等于战力减弱一半。
再打下去,蒙面人必输无疑。
范九通和杨松涛都看明白,不约而同舒了口气,绷紧的面庞也放松下来。
蒙面人往后退入门槛。
柳季常踏上台阶,准备乘胜追击。
蒙面人忽然将剑插回骨鞘,双剑合二为一,凑成一支长笛模样,右手握住平平举起,将握柄吹孔放在嘴边。
修为低的人见势不妙,赶紧捂住耳朵。
瞿——
尖利刺耳的哨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