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瞿——瞿——
哨声响了三下,随即停止。
无一人晕倒。
所有人长舒口气。
蓬!一声闷响。
偏殿门外洞口周围的光晕迅速黯然,封口结界消失不见。
咻咻咻。
从洞中飞出四个人影,跃上半空,再飘然落下,身姿潇洒飘逸,站在台阶下排成一列。
无弃定睛一望,原来是四名道士,头梳混元髻,身穿青色宽袖道袍,脚穿黑色布鞋,裤管紧束,赤手空拳。
一人白须白发年逾古稀,其余三人都是中年人。
他们样子有些奇怪,个个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前方,不知在看什么。
无弃十分好奇。
这四个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啊?
转头一看,师父范九通、杨松涛,以及流响观六位主事,全都满脸震惊,张大嘴巴眼睛瞪得老大。
他从未见师父如此震惊过。
“师父,你认识他们?”
“那位老者是苏玄清前辈。”
苏玄清?无弃好像有点耳熟,一时想不起来。
范九通提醒道:“流响观前任观主,杨师叔的师父。”
“对对对,您说过的。”无弃忽然一愣:“您不是说他死了吗?”
范九通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杨松涛回过神,发声道:“站在家师身后的,也都是本观道士,最矮的是桑师弟,最高的是黄师弟,中间的是梅师弟。”
“他们都已经在去年晦林猎妖时殒命,尸体前几日刚刚送回来,哦,就是跟范师兄你们同一条船。”
无弃想起货舱里的三口棺材,脱口而出:“这么说他们是被操纵的尸奴喽?”
范九通脸色骤变,厉声质问:“你怎么知道尸奴的?”
糟糕,说漏嘴了。
“役尸术”是魔道法术,知道的人极少。
无弃脑子飞快转动:“徒……徒儿在今年蒙生大会听别人说的。”蒙生大会人多嘴杂,最合适背锅。
“听谁说的?”
范九通不依不饶。
“嗯……嗯……”无弃挠挠头,假装努力回忆。
“哎呀,那么多人,徒儿哪里还记得。一开始有人说某某地方死人会动,同伴都说不可能,后来有人斩钉截铁说,那叫尸奴。”
无弃努力将故事编圆。
范九通没再追问,一脸恍然对杨松涛道:“他们四位遗体都存放在追思堂。”
“我现在明白了,昨晚大火,目标不是藏经阁,而是旁边的追思堂。”
“蒙面人一伙偷走四具遗体,然后纵火掩盖真相。追思堂烧成一片白地,自然不会有人怀疑遗体被盗。”
蒙面人站在台阶上静静看着,似乎很享受对手们的惊慌失措,迟迟没有发起攻击。
过了好一会儿,瞿——
蒙面人再次吹响哨声。
四名尸奴开始行动,不紧不慢从众人走来。
柳季常提剑迎上前,准备拦住它们去路。
杨松涛吩咐道:“柯堂主、宋堂主随我一起,苏副观主带其他人退后,退的越远越好!”一边念动“疾风咒”一边上前。
范九通念动“闪电咒”聚于掌心,紧随其后。
无弃紧追几步:“师父,我帮你啊。”微笑颔首,一副平易近人的表情,只差直呼师名。
嘻嘻,身为和两位观主齐名的高手,这种艰巨任务怎能少了我。
范九通根本不领情:“别添乱,后面待着去!”
“我……不!”
“保护你师姐,懂吗?”
“哦。”
无弃只好不情不愿退后。
双方相距不足五步。
瞿——
又是一声哨响。
三名中年尸奴停下脚步,原地驻足。
只有老观主尸奴一个继续上前。
四步,三步……距离越来越近。
忽然,老观主尸奴身形一动,眨眼间,已到柳季常面前,伸手夺他的苍渊剑。
柳季常抬手一剑,刺向对方胸口,扑哧!直接捅了进去。
他心中暗喜,打算凭借手中名剑苍渊,挥剑横扫,将对手一分为二。
不料,老观主一把攥住手腕,反手一拧。
柳季常只得松手,把苍渊剑留在对方身体。
老观主尸奴快速拔出苍渊剑,随手一挥,苍——,剑刃发出吟啸,简直快如狂风闪电。
柳季常连忙后退,剑尖从胸前险险掠过,衣服划出一道半尺长口子。
老观主尸奴顺着剑势,攻击左边的柯主事,动作连贯一气呵成,感觉好似同一招。
柯主事完全没料到对方如此之快,反应稍稍慢了点,唰!身体被拦腰砍断上下身分离,五脏六腑流出一大滩。
“啊!”现场一片惊呼。
老观主尸奴得手后,没有丝毫停顿,又顺势刺向更左边的宋主事。
宋主事刚刚目睹好友被杀,尚在震惊之中,来不及反应,噗!被苍渊剑洞穿咽喉,再一挥,头颅落地滚出老远。
只一眨眼功夫,老观主尸奴就完成从柳季常手中夺剑、连杀两名主事。
所有人感觉像在做梦,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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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同伙南枯飞燕也瞪大眼睛,脸上充满惶恐。
老观主继续攻击旁边的杨松涛。
幸亏柳季常一把拽住胳膊,二人噌噌噌的连退三步,逃过一劫。
老观主尸奴并未追击,站在原地,目光空洞望着前方,手中翠绿苍渊剑,吧嗒吧嗒往下滴血。
蒙面人放下剑笛,似乎故意留给对手喘息之机。
这恶心的家伙,正在玩猫鼠游戏。
杨松涛气喘吁吁脸色铁青:“这混蛋竟借用家师之手,残杀同门,是可忍孰不可忍!”
范九通仍然保持冷静:“杨师弟,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据我所知苏老观主修为是五重天。”
“正是。”
“复活的尸奴会比本人高一个境界。”范九通对“役尸术”十分了解,面色严峻道:“令师现在恐怕无人应付得了,咱们必须赶快逃走。”
他转头扫了一眼,墙外被烈焰包围根本出不去,墙内只有一间正殿、两座偏殿。
“郡丞,宗祠内可有藏身之所?”
柳叔行伸手一指:“咱们快去正殿!当年为了防火防盗,确保祖宗牌位万无一失,正殿设有两道门窗,尤其里面那道门窗格外坚固,只要触发机关就能关闭。”
柳季常:“范兄、杨兄,你快带大家进正殿,我来引开尸奴。”
范九通:“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多几个人帮你?”
柳季常:“不用,我只跟它们周旋,不交手,一个人进退灵活,人多反而不便。”
范九通:“那你自己当心!”
他手一挥:“所有人跟我走!”
杨松涛高声附和:“快,快跟着走。”
大家见柳季常都打不过,早没了斗志,稀里哗啦一起往正殿奔去。
之前那个断肢的,被两名道士抬着一并带走。
瞿——
蒙面人吹响笛声,尸奴开始行动。
这次不止老观主尸奴,其他中年尸奴也一起行动。
柳季常赶忙冲过去,将尸奴引开,给众人争取时间。
“快点!快点!”范九通大声催促。
莫胜男修为最浅跑的最慢,落在末尾。
无弃伸出手:“师姐我背你啊。”
莫胜男不好意思,推开手:“不用!”
“这时候您就别客气啦。”
无弃不由分说,往下一蹲,双手抱住大腿将人背在身上。
噔噔噔、噔噔噔。
大家一阵风冲进正殿。
正殿比偏殿大一倍,正中间是一尊风圣雕像,两侧是祖先牌位,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气氛肃穆庄严。
柳叔行领着范杨二位观主来到门侧,指着墙壁上嵌着一只青铜蝉,约莫巴掌大,翅膀张开振翅欲飞。
“每扇门窗旁边都有一只青铜蝉,把翅膀合上,就能放下暗门暗窗。”
无弃冲过去,双手握住两只翅膀,往中间一合,翅膀收起,呼啦啦、呼啦啦,从墙里钻出一扇厚重铁门,足有半尺厚,好似城门一般,将整个门洞挡住。
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将青铜蝉翅膀合上,放出铁门铁窗。
外部光线全被遮住,正殿里顿时一片昏暗,唯一例外是供案旁边,数十盏长明灯提供光亮。
关到最后一扇门,范九通忽然道:“别全部关死,留一半,季常还要回来的。你们都进去吧,安安静静坐在地上,别到处乱跑,随时听候命令。”
他和杨观主守在门口,嘴里念出“闪电咒”,掌心积蓄电弧。
柳季常为了吸引对手,不停绕着两间偏殿转圈,四名尸奴兵分两路,最强的老观主尸奴在后面追,另外三名尸奴从另一侧包抄。
柳季常身法极其敏捷,每次总能从合围钻出。
蒙面人站在左偏殿门口,静静看着对手,一次次从面前跑过,像个无关的路人,南枯飞燕偎依在身旁,帮他包扎手臂上伤口。
范九通脸色越来越沉重:“我感觉季常撑不了多久,尸奴不知疲累,可以一直耗下去,但活人不行啊。”
无弃被尸奴追过,明白那种绝望的感受。
杨松涛:“要不叫季常赶紧进来吧。”
“我去叫。”
无弃主动请缨奔出门外,一边挥手一边高喊:“喂……回来吧……回来吧……”
柳季常听到呼喊,调头冲过来。
老观主尸奴快如闪电拦住去路,挥剑横扫,柳季常侧身闪躲,不料却是佯招,腹部重重挨了一脚,仰面倒在地上。
老观主尸奴踩住柳季常身体,高高举起碧莹莹苍渊剑,对准脖颈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