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砚是在想温宁刚才居然没有告诉薄叙白这次绑架是因他而起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他管这么多干嘛。
可心里就是很不舒服。
为什么不说?手腕都快要被磨破皮了,右边的脸也被打的有点肿,头皮也出血了,她那么受不了疼的一个人,受了这么大委屈,为什么不说?
是不愿意,还是不忍心怨薄叙白,觉得这件事薄叙白也是受害者?
她不是挺聪明一人吗?都能听懂他的暗号,都能跟他打配合,怎么一到薄叙白这里就开始犯蠢?
只是很快,薄砚又冷静了下来。
或许犯蠢的不是温宁,是他……
他掀开眼皮看向车窗里倒映出的自己。
眼底的某种情绪浓烈又陌生。
他想看到的,真的只是温宁对薄叙白的指责吗?
或许要比指责更决绝一点?
彻底的决裂?老死不相往来?最好连恨也没有?
最好,让薄叙白彻底消失…
察觉到自己情绪又开始不对,薄砚闭上眼,用脑袋在车窗上磕了一下,让自己清醒。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温宁问他,“你觉得,这次真的只是那群绑匪绑错人了吗?”
薄砚微微一怔,睁开眼,转头看向她,轻挑眉梢,示意她继续说。
温宁不确定自己的猜测,但她觉得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她和女主长得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可能会绑错,小说里的绑匪都这么蠢的吗?
而且,闺蜜也没说过女配有被绑架的剧情啊。
女配一路走来作天作地,致力于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但除了大结局被眼前这个大反派弄死,前中期没有一个人敢拿女配怎么样!
就温家在燕京这个地位,脑子有病才与温家为敌!
“那些人想绑的是江汀晚,想用江汀晚来威胁薄叙白,咱俩纯属就是替人背锅,是他们py的一环……”温宁倒豆子一样的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中途观察了一下薄砚的神色。
江汀晚和薄砚关系微妙,她这话多少有点怀疑江汀晚的嫌疑。
但薄砚神色并无变化,甚至在听到江汀晚名字的时候,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点了点头,“所以,你想查?”
温宁嗯了声,“我这人吧,受不了一点憋屈,要是这事真的是有人背后算计我……”
温宁眯了眯眼,她高低要找对方把帐算回来!
“不然我半夜都要被气醒!”温宁环着胸愤愤道。
薄砚见她冷脸,就想到她拿着高跟鞋往腱子肉鼻孔怼的场面,不由觉得好笑。
“恩。”他仰头靠着椅背,闭上眼,道:“有需要,跟我说。”
温宁哦豁一声,眼睛亮了几分。
她盯着薄砚那张完美的侧颜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试探性的碰了下他骼膊。
薄砚肌肉一下紧绷起来,但也只是肌肉紧绷。
嗯?没躲?
温宁又尝试着把自己的手从他骼膊底下穿过去,挽住他骼膊。
薄砚环着胸的手紧握,还是没躲。
温宁见状,头一歪,直接靠在了男人肩膀上。
薄砚这回终于有动静了。
他抿着唇,表情不自在的扫她一眼,警告似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温宁。”
温宁眼睛闭得紧紧的,又往他肩膀凑了凑,含糊道:“已睡勿扰。”
薄砚:“……”
薄砚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蕴酿了快半分钟,最后别开脸看着车窗外,唇线抿直,什么也没说。
烦人精一点也没叫错,他想。
没有被推开的温宁嘴角一勾!
家人们,首战告捷!
温宁确实有点累了。
情绪波动太大,刚刚调戏薄砚也是她暴打绑匪狗头时,亢奋情绪的馀温。
眼下“馀温”一过,温宁就疲惫的睡了过去。
薄砚一直盯着车窗外,叫人猜不透他到底是在看车窗外的街景,还是在借着车窗的倒影,看睡在他肩上的温宁。
车里的气氛莫名温馨。
温家司机借着后视镜看着大小姐跟姑爷亲亲密密挽着骼膊枕肩膀睡觉的样子,情不自禁就勾起了嘴角。
还是现在的大小姐好啊,活的清醒的这个劲儿,看着就招人喜欢。
姑爷也是,结婚那天笑的阴森森的,看的人心里直发毛。
今天再一见,姑爷也跟变了个人似的,身上都有人味了呢。
车开到温家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五点了。
温宁睡的很沉,薄砚抱她落车的时候,她只迷迷糊糊睁眼叫了声薄砚,就又靠在男人怀里睡了过去。
知道她今天受了很多苦,温父温母也没叫她起来吃饭,让薄砚直接抱人去楼上。
薄砚以为,那天之后,他就不会再来这个挂满他通辑令的卧房了,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他把人抱放在床上,动作很小心。
温宁隐隐有睁眼的迹象,薄砚手比脑子快,在温宁睁眼之前,手放在她后背,轻轻拍了几下。
小时候看那些母亲都是这么哄自己孩子睡觉的,薄砚也这么哄过自己,但没什么用。
或许只有母亲的轻抚才是最有效的安慰。
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温宁竟然真的被他哄的继续睡着了。
薄砚有些怔神蹲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人。
原来不是他哄人入睡没用,是他没办法骗自己,这个世界没有人爱他……
薄砚下楼的时候,温父温母招呼他过去吃饭。
赵姨已经将晚饭准备好了。
薄砚觉得温家似乎有一种魔力,他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温家的饭却是好吃的。
他刚想走过去,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薄砚神色一变。
“爸妈,我还有点事,就不留下来吃饭了。”在那通电话自动挂断后,薄砚才抬起头,对温父温母浅笑着说。
温母也没强留,叫赵姨打包看一份餐食,“上次看你还挺爱吃赵姐做的糖醋排骨。你这孩子,回去要好好吃饭,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难怪宁宁说抱你硌手。”
温母的调侃,让薄砚沉下去的心又回暖了一点。
他说:“谢谢妈。”
温父也走过来送他,“这次多亏了有你,宁宁才能没事,谢谢你啊小砚。”
温镜也很走心道:“姐夫,你以后就是我唯一的姐夫!”
田欣觉得这气氛好象怪怪的,总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剧情,大家不是之前都很讨厌薄砚吗?!
算了,打不过就添加。
田欣不是个不明事理的,当即也对薄砚道了声谢。
至少在这件事上面,薄砚比薄叙白象个人。
薄砚不太会应对这样的场景,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僵硬,“其实,温——宁宁也很聪明,如果不是她给了我提示,我也做不到这么顺利潜入…”
薄砚说完就闭上了嘴。
他到底在说什么!
哪知温家人一听这话,就骄傲道——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女儿!”
“我闺女机灵着呢,你小子现在知道自己捡到宝了吧!”
“那可是我姐!我唯一的姐!”
就连田欣也骄傲道:“我家宁宝聪明还要你说啊,呵!”
薄砚:“……”
薄砚垭口无语。
温家人这不让话掉在地上的毛病,还真是跟现如今这个温宁一模一样。
比起那个温宁,这个温宁反倒更象是温家人。
告别温父温母,薄砚孤身回到了那个龙潭虎穴。
就在刚刚,薄父来了电话。
原本明天才回国的薄父,这会提前回来了。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见他,薄砚自然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
这次是直接动他薄家的家法,还是会把他扔进后山呢?
离温家越远,薄砚嘴角的笑也一点一点的消失……
温宁这一觉睡的很不踏实。
她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梦到自己跟绑匪大打出手,最后被绑匪一刀捅进胸口,她以为自己死了,结果低头一看,那满手的鲜血并不是她自己的。
她想看清是谁时,就被拖入了下一个梦境。
她梦到父母吵架闹离婚,梦到自己离家出走,还梦到了镇上那个寺庙。
寺庙里有一棵很古老的大树,树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红绸。
有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女生站在树下许愿。
女生好象认识她,看到她后就过来牵住她的手说:“宁宁,我们今天也去听住持讲故事吧!”
住持?讲故事?
什么故事?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吗?
温宁就这样被牵着去了一间禅房。
一进去就看到一个老和尚正在啃鸡腿。
温宁无语了,真是梦里什么都有!
老和尚见她们来了,还招呼他们一起来吃。
温宁跑过去的时候,就注意到,老和尚手上戴着的那串佛珠,竟然跟自己手上那串一模一样!
鸡腿啃到一半,那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就问老和尚:“所以呢,那个男孩儿后来怎么样了啊?你昨天不是说他妈妈在高考那天给他下毒了吗?他死了吗?没死的话,他去高考了吗?可一定要高考啊,不然我要给你这个故事打差评!”
老和尚摸了把嘴笑眯眯的说:“没死没死。至于高考嘛,自然是参加了,不仅参加,他还拿了个理科状元呢!”
“哇!好厉害!”温宁听到自己拍手说。
老和尚给她擦了擦嘴,“是啊,一个人长这么大,他已经很厉害了……”
“那后来呢?后来他怎么样了?”温宁问。
老和尚说:“后来啊,他变成了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了呢!所以啊小宁宁,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事,至少比起这个少年,你还有爱你的爷爷奶奶,不是吗?”
温宁听到自己挥舞着手里的鸡腿说:“对!我也要成为和他一样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梦境里的画面再次翻转。
外面倾盆大雨,温宁看到小小的自己偷偷趴着老和尚禅房的门在偷听。
里面传来那个女孩的声音,“你骗宁宁可以,休想骗我,我可是大孩子!”
老和尚笑着摇头。
女孩追问,“所以他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啊,您就给我讲讲嘛,我想听……”
温宁听到禅房里传来老和尚长长的叹气声。
雨水哗啦啦下着,老和尚的声音混着雨水声灌入温宁耳中。
“哎,死了…”
“跳楼了……”
后面老和尚还说了什么,温宁听不太清,只依稀听到老和尚说什么28岁,什么失去味觉…
老和尚的故事讲完了,幼年的自己,也被那个故事的结局吓到高烧一整夜。
最后,忘记了那个少年,也忘记了那个少年仅仅28岁的短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