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终究还是要离婚。
温宁连睡觉时都在哭。
她哭着喊妈妈,不停地喊。
她从家里偷跑了出来,她想,要是爸爸妈妈发现自己不见了,他们肯定会一起回家看她的。
可是镇子实在太大了,她不知道要去哪儿。
她漫无目的的跑着,正午太阳高照,她跑不动了。
前面就是镇上很有名的一家寺庙。
她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她实在太热太渴了,就想进寺庙去找点水喝。
周末的寺庙还是很热闹的。
温宁进去后,一路都在东张西望。
她看到了一棵很古老的大树,树上面挂满了红绸。
那上面是无数人的心愿。
温宁也想挂一个,可她出来的时候没带钱,买不了红绸。
就在这时,有个小姐姐问她:“你也要许愿吗?”
温宁点点头。
姐姐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卖红绸的老人,眼睛弯弯的说:“我要两根!”
就这样,在姐姐的帮助下,温宁也得到了一根红绸。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一起趴在桌子上写红绸。
温宁一笔一划的写着。
旁边的姐姐凑过脑袋来噫了声,问她:“薄砚是谁呀?是你的男朋友吗?”
薄砚?
温宁一愣。
低头看向红绸,就看到上面写着:【希望薄砚平安健康,喜乐无忧】
温宁看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疑惑的想:薄砚,是谁?
她要写爸爸妈妈的呀!
真可恶,浪费了一根红绸!
不好意思再问姐姐借钱,温宁将红绸翻过来,在背面写:【希望爸爸妈妈可以不要离婚】
两人一起将红绸绑在了树枝上,温宁还特意将爸爸妈妈的那一面面对自己,然后才在树下祈愿。
就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一阵风吹过来,红绸飘动了两下,翻了个面。
那句“希望薄砚平安健康,喜乐无忧”,伴随着风,被送去了遥远的地方。
温宁很快就跟姐姐熟悉了起来。
只可惜,她一直听不太清姐姐的名字,就只知道这个姐姐是跟爸爸妈妈一起出来玩的,这几天都住在小镇上。
两人年纪都不大,很爱闹腾,也不知怎么,误打误撞就跑到了寺庙住持的小院。
住持问她们打哪儿来的。
姐姐说了实话,温宁别别扭扭的不想说,姐姐就举手替她说。
住持看着俩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可能是他那天也正好得空,可能是看温宁太过钻牛角尖,怕她想不开再遇到什么麻烦,于是住持就让她们在他小院玩,还给她们西瓜吃。
一老两小坐在树荫下,一边捧着西瓜啃,一边听住持讲故事。
温宁想肯定是这几天晚上都偷偷哭了,没睡好,所以她才听了一会儿就困。
她不记得住持前面讲了什么,只隐约听到住持说——
“那天是他二十八岁的生日……”
“他从不信神明,但还是向神明许下了三个愿望……”
三个愿望?
什么三个愿望?
温宁听到姐姐追问。
“这第一个啊,就是想吃蛋糕……”
“蛋糕?他连蛋糕都没吃过吗?他不是买蛋糕了吗?”
“这不是他已经没有味觉了嘛,没有味觉是尝不到食物的味道的。”
“啊?怎么会没有味觉啊,是之前您说的,被人下毒了吗?”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啊!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啊……”住持的声音象是古老的钟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让人听不真切。
温宁只听到主持说什么生日。
紧跟着就是姐姐叹息声,“啊,他好可怜啊……那第三个呢?”
温宁终是没顶住,闭上了眼。
闭眼的那一瞬间,她好象听到了“想要”“需要”。
什么想要,什么需要啊,听不懂。
再之后,温宁忽然听到住持说:“然后,他就跳楼了……”
温宁被吓醒!
外面电闪雷鸣。
温宁从住持小院往外跑,边跑边喊:“妈妈呜呜呜妈妈我要回家……”
“妈妈……妈妈……”
察觉到温宁手指动的那一秒,薄砚就噌一下站起了身。
他喊医生喊护士!
温宁要醒了吗?温宁这是要醒了对吗?!
薄砚嗓音沙哑,说起话来都语无伦次,到最后就只剩她动了,她刚刚动了一下。
医生检查过,说病人各项生命体征正常,已经度过了危险期,醒来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温家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就连薄砚也是身体一晃,险些再次倒下去。
那双布满红血丝黯然无光的桃花眼,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薄砚单膝跪在病床边,紧紧攥着温宁的手,仿佛这么看着,温宁就能立马醒一样。
也就在这时,薄砚忽然听到温宁在说话。
他以为是因为自己太想念温宁了,产生了幻觉。
但很快他就看到温宁苍白的唇瓣在动!
薄砚都顾不上叫医生,激动到嗓音发紧,赶紧把耳朵贴过去,“温宁,温宁你在说话吗?你在说什么?妈……妈妈?”
以为温宁是在找温母,薄砚起身就要去换温母进来。
他没有温宁不找他的失落,只有温宁快要醒了的喜悦!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那瞬间,他听到温宁说:“……家……回家……”
妈妈。
我想回家……
倾刻间,薄砚浑身僵硬,眼底笑意凝固。
一滴眼泪从温宁眼角滑落。
几乎是出于本能,薄砚伸手接住了那滴眼泪。
“啪嗒、”
掌心被那滴眼泪湿润。
薄砚低下头,怔怔的看着那滴泪,脑子里只剩温宁那句:我想回家……
不是回这里的家。
是,回她原来的家。
温宁,不要他了……
薄砚说不上自己这一刻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很沉,特别沉。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倒下去的,再醒来的时候,人躺在病房里,温宁就坐在他病床边。
看到他醒了,还吊着骼膊,打着吊瓶的温宁啧了声:“可算醒了,让我一个伤患在这里照顾你,就算你是我老公,这也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