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砚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人,以为自己在做梦。
温宁没忍住笑了出来,眼底却一片心疼。
这已经是她醒过来的第三天了。
她醒来后才得知,薄砚这两天滴水未进的守在她病床边,等她有意识了,他却倒下了。
这三天,薄砚不间断的发烧,温家人吓个半死!
闺女才刚醒,女婿又倒了,简直愁死个人。
温宁的病房就在隔壁,昨天刚能下床,能下床的第一时间就跑来看薄砚。
薄砚那会儿烧刚退了,整个人昏昏沉沉,一直说梦话。
温宁靠近了,才听到薄砚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温镜就说,他姐夫昏迷这两天都是如此,总是温宁温宁的叫着,大概是梦里也在担心她。
说实话,爷爷奶奶过世后,温宁很少有这种感受了,那种被一个人无条件偏爱的感受。
当然,闺蜜也偏爱她,但闺蜜和薄砚的偏爱还是有些许的不同。
闺蜜除了她,她的世界还有宠她爱她的父母,还有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闺蜜的世界里有她,但也有其他人。
薄砚是不一样的。
薄砚的世界里,好象只有她了。
那一刀,温宁还没胆子大到自己扑上去挡的程度。
那时候她脑子空白一片,身体反应大于一切,本能的就先把快要被刀捅到的薄砚给推了出去。
然后自己也赶紧要躲,谁知道还是没能躲过,被捅了一刀。
真是他爹疼的要命,她到现在呼吸一下,肩膀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可,温宁不后悔。
她也挺惊讶的,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这会儿都疼成这个鸟样了,心里居然连一丝后悔的情绪也没有。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选择自保。
又或者,在助人为乐自己却被牵连后,也都会想:自己就不应该上来帮忙!你自己几斤几两你不知道吗?逞什么能啊你,地球又不需要你去拯救,简简单单活着不好吗?
——诸如此类的情绪。
这才是人性。
但温宁真的一点这样的情绪都没有。
温宁不是傻子,刀扎进她肩膀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已经不止是在意薄砚这么简单了……
眼下,看到薄砚一点一点泛红的眼框,温宁不知怎么,也跟着鼻子泛酸,“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晕过去,撞到脑袋,失忆了吧?”
她用玩笑话缓和气氛。
薄砚还是睁大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看,跟傻了一样。
温宁轻啧了声,问他:“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薄砚还是不说话,就盯着她看。
温宁见他真傻了,故意逗他,“看来真失忆了。那你还记得我吗砚儿,我——是你太奶奶啊!”
要放平时,温宁这么说,薄砚早怼回来了。
他那张嘴,舔一下嘴巴都能把自己毒死。
结果出乎意料的,薄砚一点反应都没有。
温宁一下就紧张了起来,该不会真烧傻了吧!
她起身就要按床头铃,还没动作,床上神情呆滞的人,象是终于反应了过来,噌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整个人就差连滚带爬的往她身边凑了。
温宁被薄砚这反应吓一跳。
她见过薄砚打架,也见过薄砚被薄父打,这些本该狼狈的画面,薄砚却是脊背笔挺,让人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狼狈。
可此刻,他跪在床上朝她快速又小心的爬过来,他抬起手,想要抱她,又不敢碰她,手上的输液管都快被他扯掉了,他也全然不知,只通红的桃花眼无措的看着她,象是怕自己只要一眨眼,她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这是温宁第一次从薄砚身上感受到“狼狈”这个词。
心脏好似插入了一把钝刀,一点一点磨着她的血肉。
温宁心比肩上的伤还要疼。
她主动起身,没有被吊起来的那只手先是按住了薄砚输液的手,免得针头脱落。
然后又抬手,将男人的脑袋按到了自己怀里。
她身上的气息,是薄砚最好的安抚剂。
薄砚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只是身体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过了大概有十秒,或者要更久一点。
薄砚伸手圈住了她的腰,圈的很紧很紧,整张脸都埋进了她的胸口。
“温宁……”
温宁听到怀里的人在叫她。
好多天没有开口说话,薄砚声音嘶哑,好象声带都有点肿了。
温宁连忙应了一声,“在呢在呢。”
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也在抖。
温宁轻轻吸了吸鼻子,抱着薄砚的那只手一下一下拍在他的后背。
薄砚的脸又往她怀里拱了拱,叫她:“温宁……”
温宁眼睛红红的,“恩,在呢。”
薄砚象是想用这样的方式确定她就在自己身边,开始不停地叫她的名字。
一开始温宁还会说我在我在,被叫了五分钟后,温宁满头黑线的一把推开怀里那颗脑袋,“行了啊你,还没完没了了,把我当小度整呢!”
被她推出去的那颗脑袋,继续贴了过来,紧紧抱住她。
温宁感觉到贴在怀里的脸在发烫,以为薄砚又烧起来了,一着急,强行掰起薄砚的下巴去看。
男人被他捏着下巴,苍白昳丽的脸,只有眼睛在发烫。
温宁一愣,以为薄砚哭了,却发现,薄砚眼里并没有泪,可他的眼睛却是热的。
没哭,却比哭了更可怜。
薄砚扭了下头,将自己的下巴从她手里挣脱,继续抱住她,继续叫她的名字。
温宁有点无语,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大概是她昏迷这两天,薄砚真的被吓得不轻,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一直确定她的存在。
又不知过了多久,薄砚昏睡在了温宁怀里。
昏睡过去之前,薄砚除了叫她的名字,还在一遍遍说——
“对不起……对不起……”
温宁就知道薄砚会自责。
薄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大概就是宁肯那一刀捅进他的心脏,也不愿意那一刀捅进她身体——
他就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
温宁说不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薄砚总会在无数个夜里,借着月光,轻轻的触碰她的脖颈和手臂。
他之前还问过她,要不要报复回去,他不会躲,她想拿刀划哪里都行。
脖子和骼膊的伤早就好了,疤痕都没留,温宁都将这事扔在角落了。
先前她确实是骂骂咧咧,莫明其妙被拐到这个世界,又莫明其妙上来就受两次伤,没怨气才不正常。
可怨归怨,温宁理智也在。
那会儿她才刚穿过来,原主对薄砚做了那么多恶事,薄砚当时的行为顶多算是自保。
加之后面两人相处久了,温宁心里那些怨气也逐渐消散。
她都忘了,薄砚却记得。
他自己身上一大堆新旧伤,温宁都不敢想当时他受那些伤时,该有多疼。
薄砚对自己那些伤置之不理,甚至是一种无所谓的云淡风轻的态度,偏生对她早就愈合到连疤痕都消了的伤“耿耿于怀”。
对那两道已经痊愈的轻伤都自责成那样了,温宁那晚疼晕过去的时候就在想,薄砚得自责成什么样啊。
他就是个傻狗,还是可怜兮兮惨兮兮的傻狗,一定会钻牛角尖,认为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
果然,这傻狗这不就钻进死胡同出不来了?
温宁本来想跟薄砚好好说道说道,结果这傻狗,说完一连串对不起后直接晕过去了。
晕过去的时候也不撒手……
温母过来看薄砚时,看到的就是两个孩子挤在一张病床上熟睡的画面。
午后的阳光落在病床上的两人身上。
薄砚依旧维持着抱着温宁腰的姿势,贴在她胸口沉沉睡着。
温宁平躺着,受伤的肩膀小心的垫在枕头下,睡的也很沉。
事实上,温宁醒来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能下床后,基本都在薄砚床边守着。
薄砚发烧,她比谁都急。
温镜还说,半夜听到他姐在偷偷抽泣……
而此刻,看不到彼此清醒就无法睡好觉的两人,正依偎着彼此,沐浴着午后的暖阳,睡着这些日子以来,对他们而言,最安心的一觉……
温母眼框蓦地一热,还没哭呢,就听到身后“哇”一声!
跟在温母身后的温镜哇的一声哭成傻狗!
温母:“……”
温母太阳穴突突突的跳,转身一脚就将这臭小子踹出了门!
被踹出病房的温镜,哇哇哇哇,嚎的更大声了……
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挨打的总是我哇(?_?) (?_?) (?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