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电闪雷鸣,不过倾刻间,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室内空调的温度被调到最高,空气燥热。
汗水从薄砚额头不断滚落,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大片,薄砚唇色苍白,嘴唇干燥,喉咙干渴。
但他却好似无知无觉般,就那么抱着温宁靠坐在墙角。
长时间待在高温度的空调房,以至于薄砚说话时就跟吞了几十斤沙子一样,嗓音嘶哑干裂。
他是笑着的,可布满血丝的通红双眼,让他看上去比哭还要痛苦。
他就那么盯着床头那张温宁亲手拼出来的婚纱照,一边看一边喃喃的和自己怀里的人说着话。
“你看,都跟你说了,太累的话我们可以在外公外婆那儿休息两天再回来,玩了一整天,又一大早起来去机场,肯定会累的对不对……”
薄砚低头,用自己的脸贴着温宁的脸,温宁身体冷的像冰块。
旁边堆了被子和衣服。
薄砚神色平静的伸手扯了一条被子将自己和温宁裹了起来。
再然后亲昵的蹭着怀里人的脸颊,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他笑着对她说:
“外面下雨了,你只是太冷了对不对?没事的,你抱着我,抱着我就不冷了。”
“宁宁,别睡太久好不好,我们不是说好了,过两天去拍婚纱照的吗?”
“还有游轮,你不是想在游轮办婚礼吗?我们提前起去外公游轮玩好不好?”
“宁宁,你能听得到我说话的对吗?你肯定听得到的,你只是太累了,你只是睡着了,对不对?”
“你说过的,你不会离开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我那么相信你,你不会食言的对不对……”
“宁宁,宁宁,宁、宁……”
薄砚紧紧闭上眼,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怀里人的脖颈,浑身颤斗,溃不成军……
温父温母强行将房门打开时,看到的就是薄砚紧紧将自己和他们女儿裹在被子下面的画面。
卧室里的空调开的很高,房门打开的一瞬间,热浪扑面而来。
薄砚已经昏过去了。
温母实在看不得这画面,尤其是看到自己女儿安静的躺在那里。
温母背过身不停地擦眼泪。
温父也一样,看到女儿无声无息的躺在女婿怀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温镜以为自己眼泪都流干了,结果看到这画面眼框还是瞬间红了。
温父走过去将空调关掉,又弯腰去抱闺女。
然而拿下被子的那一霎间,温父就怔住了。
女儿身上穿着的不再早上那身血衣,而是……洁白的婚纱。
薄砚甚至给温宁化了精致的妆容,梳了漂亮的公主发。
温宁身上干干净净,不见一点血污。
就象……真正的待嫁新娘。
瞬间,温父就控制不住捂着嘴哭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薄砚状况很糟糕,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温家人再怎么接受不了,也不得不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实。
遗体还是要送殡仪馆,还是要下葬。
薄砚今天把温宁抱回后,就一直把自己关着,显然是不想让他们带走温宁。
温父努力把情绪控制好,想趁着薄砚昏迷,带温宁走。
谁知他才刚准备将女儿抱起来,昏迷过去的薄砚便睁开了眼。
见温父抱着温宁,薄砚立马就疯了,跟早上去认领温宁尸体一样,将温宁紧紧按在自己怀里,如临大敌的瞪着温父。
温父心疼女儿,也心疼女婿,可总不能一直让女儿就这么……
结果他才刚往前了一步,薄砚就目眦欲裂的冲他吼,“别过来!别碰她!不要碰她!”
他双脚不停地往地上蹬,整个人反应剧烈的不停往后退,将温宁严严实实护在自己怀里,疯魔一般的对他们说:“宁宁只是睡着了!”
薄砚很不可置信,近乎嘶吼的对他们道:“爸!妈!小镜!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宁宁她只是睡着了啊,她很快就会醒的,很快会醒的,对,一定会醒,她只是睡着了啊,只是睡着了,睡着了……”
说到最后,薄砚还捂住了温宁的耳朵,就好象温宁真的只是睡着了一样,嘘了声,小声对他们道:“你们这样会吵到她的,宁宁最近睡眠很差,让她多睡会儿,没关系的,让她多睡会儿,她会醒的……”说着说着,薄砚就笑了起来,“对啊,她说不会离开我的,她会醒的,你们不能带走她,不能带走她……”
她只是睡着了,不要带走她。
薄砚似乎只会这两句话,呓语般不住的重复。
但凡有人敢靠近温宁,薄砚都会象头恶狼一样冲那人嘶吼。
温镜安静了一天,到这会儿也是终于崩溃了,几步上前扯住薄砚的衣领就给了薄砚一拳!
“我姐已经死了,她死了!!你是想让她连死都不得安宁吗?!你他妈能不能给老子清醒一点!”
薄砚一把扫开他的手,还是那副看似冷静,实则早就疯疯癫癫了的样子。
“她没死!为什么你们都说她死了?!她只是睡着了,她会醒的!”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温镜象是在拿薄砚撒气,一拳一拳往薄砚脸上揍。
薄砚也不肯服输,咬着牙一拳一拳的打回去。
温父温母怎么劝都没用,干脆就任由这两人闹,闹够了闹累了,总会消停。
然而,第二天一早,温父温母就发现,薄砚不见了。
跟薄砚一起消失的,还有温宁的尸体。
温父温母吓个半死,以为薄砚是去做什么傻事了。
紧赶慢赶找到薄砚的时候,就看到薄砚坐在空荡荡的样板房,抱着温宁看着外面的江景,低声跟温宁“聊天”。
这套房子是薄砚买的,填的是温宁的名字。
房子是薄砚准备的婚房,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装修,新娘就不在了。
薄砚怕温父温母会带走温宁,所以偷偷带温宁躲在了这里。
见温父温母还是找来了,薄砚就跟见到了什么敌人一样,抱着温宁就要躲。
温父温母怕刺激到他,没有再往前,只说过来看看。
直到第三天,温宁尸体开始散发出腐败气味。
温父温母不得不将温宁带走。
薄砚情绪异常激动,双眼猩红,跟恶犬一般,随时都能咬上来。
温母不得不叫谢医生过来给薄砚注射了镇定剂。
薄砚就这么强行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薄砚得知温宁葬礼已经开始了。
他赤着脚跌跌撞撞跑到了葬礼现场。
耳边都是哭声,哭得薄砚烦不胜烦,明明宁宁就是睡着了,他们到底在哭什么呢?
薄砚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好似被抽走了灵魂,他就那么双目无神,失魂落魄的走到了那口冰棺前……
所有人都在悲伤,一时间竟是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人出来,又有人翻身躺进了冰棺。
直到有客人过来献花时,猛然看到棺材里多了个人,客人吓得失声尖叫!
温父温母还有温镜田欣几人匆忙跑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薄砚抱着温宁躺在棺材里的画面。
薄砚穿着白色的西装,握着温宁的那只手里,拿着一束洁白的手捧花。
温宁身上还是那件薄砚三天前亲手为她穿上的白色婚纱。
他们说好了,要一起举办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盛大婚礼。
外面万里晴空,阳光很好,温度适宜。
薄砚觉得温宁一定会喜欢。
于是,他来接她的新娘。
殡仪馆乱成一片,之前也就算了,薄砚现在这样太过胡闹。
然而,无论温父温母怎么喊薄砚,薄砚都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这时,苏烟然突然在薄砚另一只手里发现了什么!
温镜用力掰开薄砚的手——
看清白色药瓶上那行字的所有人只觉后背一凉!
疯子!
薄砚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居然,吞药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