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砚象个提线木偶一样,呆呆愣愣的被对方一路拖着跑。
风吹过女孩儿的发丝,甜甜的橙子味钻进了薄砚鼻底。
后背忽然变得僵硬,薄砚屏住呼吸,好象轻轻嗅一下空气里的甜味都是对女孩的一种亵读。
眼下,表姐牵着温宁,温宁牵着薄砚,身后是一路叫骂追上来的五颜六色杀马特。
烈日当空,就在这一刻,夏天在薄砚眼中突然就有了独属于它的颜色。
直到躲进小区,杀马特们被保安拦在了小区外——
见这群丑八怪追不上来,俩姐妹才彻底松了口气。
温宁一向狐假虎威,仗着对方进不来,又仗着自己随时能跟小区里的爷爷奶奶们喊救命,两只手扒拉着下眼皮,朝着外面几个丑八怪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丑八怪们气得直跳脚。
温宁和表姐乐的捧腹大笑!
再看薄砚,一张小脸依旧很严肃,看起来冷冷的,但要是仔细瞧就会发现,他看向两个女孩的眼神有些呆滞。
薄砚以为大小姐娇生惯养,胆小怕事,几分钟前面对那群混混,即便有勇气挡在自己表姐前面,脸色也是煞白到象是随时都能晕倒过去。
这会看她朝着那群混混做鬼脸,还学着她表姐朝着那群混混竖中指,一时间竟是有些……心情复杂吗这是?
薄砚不是很懂他现在的情绪,心跳的很快,脸也很烫,脑子懵懵的,有点晕……
一定是刚才跑太快的缘故。
薄砚板着小脸想。
杀马特很快被保安赶走,表姐拉着小表妹要走,馀光突然瞥到站在小表妹身后,比小表妹还矮一个头的小男孩。
表姐:“?”
表姐戳戳小表妹的脸,“怎么回事啊小宁宁?”
温宁大眼睛忽闪忽闪,随即才想起她的小狗!
她左右扭头到处找,都没看到小狗,以为小狗走了。
“这儿呢!”表姐快要笑吐了,按着小表妹的脑袋将她翻了个面,让她看她自己身后。
被翻了个面的温宁见小狗还在,眼睛一下就亮了!
薄砚抓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扭开脸不看她。
温宁鼓鼓脸。
表姐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便蹲下身,对两个小朋友说:“刚刚谢谢两位小英雄,在这等着,姐姐请你们吃冰淇淋。”
说罢,便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冰淇淋。
表姐暂时不在,空气变得越发安静。
温宁书着蝉鸣,一声,两声,三声……好多蝉啊。
偷看一眼小狗,小狗这次干干净净的,就是脸上还是有伤,有点惨惨的。
小狗不理她,温宁其实有点生气,她都主动跟他说过好多次话,还送过他好多次巧克力,结果每次见面,他还是一点不愿意搭理人。
不过,这只会让温宁越挫越勇!
多酷啊!简直就象她和表姐最近看的偶象剧里的男主角一样!
男主角小时候也总是受伤,表姐说这是童年阴影。
长大后,男主奋发图强,成为了一方霸主——啊不对,是一方霸总!
但因为有童年阴影,男主角不爱讲话,也不爱搭理人。
没错,就象她面前的这个小狗!
后来男主角怎么样,温宁就不得而知了,因为她爱看的动画片开播啦,她要去看动画片!
温宁只记得男主角超酷,超神秘,简直太帅啦!
小狗很象那个男主角,很酷,很神秘,长得还特别好看。
温宁想交这个朋友,这样以后说出去多拉风啊,她的朋友像男主角唉!
九岁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不过是将自己身边的一切,包括自己,都梦成偶象剧罢了。
想着,温宁伸手拽了拽小狗的衣角,主动跟他道:“刚刚谢谢你呀。”
女孩清甜的嗓音传入耳中,薄砚紧握的拳头又收紧了几分。
他没说话,也没有回头看她。
那群混混应该走了,他现在也该走的。
可——
“我叫温宁,你叫什么啊?”
“我们见过好多次的,你记得吗?”
“我送你的巧克力你吃了吗?很好吃的。”
“你为什么总是受伤啊?”
“嗨!嗨!我跟你说话呢!”
见他一直不理人,温宁跳到他面前,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薄砚被她突脸吓了一跳,漆黑的瞳孔颤了颤,条件反射的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温宁盯着他紧抿的唇,思索了几秒后,伸出手。
薄砚看着面前那只白淅到没有一点遐疵的手,不动声色将自己满是薄茧和伤疤的手藏在了身后,低着头又往后退了两步。
温宁却追过来,把自己的手往他面前伸了伸,“你要是……你可以把你的名字写给我看。”
薄砚不笨,听出她的吞吞吐吐。
她以为自己不会说话,是个小哑巴。
明明都撞到他找工作了。
她果真是个笨蛋吧。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薄砚看了眼那双快要戳到他胸口的手,抬起头看向她,表情很冷,声音更冷,“薄砚。”
果然,听到他开口,温宁惊愕之后,脸色涨红。
薄砚心情忽然愉悦了起来。
温宁挠了挠脸,有点尴尬,但还是强撑着笑容问他,“是哪个yan啊?是小鸟的那个燕吗?“
说着,两只手在身侧飞了飞。
薄砚:“……”
笨蛋。
“石见砚。”他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温宁在脑海里写写画画了一下,点点头,“笔墨纸砚的那个砚。”
又嘀嘀咕咕的叫了两声,“薄砚,薄砚……”
温宁越叫越觉得,“你名字真好听。”
薄砚怔了下。
其实,在温宁嘀嘀咕咕一遍又一遍叫他名字的时候,薄砚神色就有些僵了。
长这么大,他听过最多的都是“小杂种”“野种”“杂碎”……除了老师上课点名,很少有人会叫他的名字。
连妈妈都叫他怪物。
没人会叫他名字,也没人会觉得他名字好听。
温宁是第一个跟他说“你名字真好听”的人。
薄砚觉得,温宁真是个奇怪的大小姐,别人都嫌他脏,遇到他都要退个三丈。
只有她——
那天晚上,他从垃圾堆里跑出来,又脏又臭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可她却在听到他肚子咕咕叫时,在他掌心里塞了巧克力。
真是个怪人。
没有比她更怪的怪人了。
怪人的表姐回来了,怪人还要给他冰棍吃,他不吃,怪人就将她自己的冰棍一掰为二,说:“一人一半,咱们就是好朋友啦。”
怪人。
谁要跟她做朋友。
没有人会想要跟他做朋友的。
他也不需要朋友。
不需要!
“怎么样怎么样?葡萄味好吃还是草莓味好吃?”温宁和表姐一起眼巴巴的看着左手草莓味冰棍,右手葡萄味冰棍的男孩。
薄砚面无表情的将两个冰棍叼在嘴里,吸吸吸。
他看了眼温宁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冷酷道:“葡萄。”
大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再然后,薄砚就听到表姐大笑说我赢了我赢了,葡萄味天下无敌!
温宁不服,坚决为草莓味打call!
“草莓味才是最好吃的!”
还要拉上他一起,“你刚才肯定没吃到,薄砚你再吃一口!草莓的真的很好吃的!味才最好吃对吗,薄砚~”
薄砚蹲在树荫下,看着姐妹俩斗嘴,偷偷弯了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又偷偷的把草莓味冰棍吃光光。
草莓味,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