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卿呆呆地坐着,脑子里回放着这些天陆北辰的一举一动——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莫名其妙的沉默,还有刚才在路灯下,他揽住她肩膀时那种近乎宣誓主权的动作……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些天的冷战,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在吃醋。
因为顾明宇,因为那些流言,因为他觉得自己……比不上一个年轻的大学生?
这个认知让苏念卿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她轻声问。
“少爷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嬷嬷说,“他是军人,是男人,要他承认自己吃醋,比登天还难。他只会觉得……没面子。”
苏念卿沉默了。
她想起陆北辰在柳林村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虽然也不多话,但有什么都会跟她说。
现在……是身份变了,还是他们之间变了?
“少奶奶,” 刘嬷嬷站起身,“夫妻没有隔夜仇。少爷晚上没吃几口饭就走了,我烙了几个饼,还热在锅里。你……给他送去吧?”
苏念卿看着刘嬷嬷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她抱着饭盒,走在深秋的校园里。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实验室那栋小红楼还亮着灯,她知道陆北辰一定在那里。
快到楼下时,她忽然听见前面有说话声。
女声娇滴滴的,男声低沉而克制。
苏念卿脚步一顿,躲在了路边的梧桐树后。
路灯下,林晓雪正拉着陆北辰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北辰哥,你就帮帮我嘛……那个解剖课我真的上不了,看见那些血啊肉啊的,我就想吐……”
陆北辰皱着眉头,试图抽回胳膊:“林晓雪,既然读了,就要好好学。”
“可是我害怕嘛……”
林晓雪整个人都快贴到陆北辰身上了,“北辰哥,你跟学校说说,给我换个专业好不好?换成外语系,跟念卿姐一个系,我还能跟她作伴……”
“不可能。”
陆北辰的声音冷了下来,“林晓雪,我帮你进大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剩下的你要为自己负责。”
他用力抽回胳膊,后退一步,和林晓雪拉开距离,“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林晓雪突然扑了上来,这次直接抱住了陆北辰的腰。
“你别赶我走……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曾经对我那么好……”
“林晓雪!” 陆北辰的声音陡然严厉,“放手!”
“我不放!”
林晓雪抱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北辰哥,我比苏念卿年轻,比她漂亮,我还……我还能给你生儿子!她都有儿子了,身材也走样了,哪点比我好?”
树后的苏念卿屏住呼吸。
路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纠缠成一团。
陆北辰的声音淬了冰:“林晓雪,我再说最后一次——放手。”
“我不……”
“我帮你,是看在过去的交情,也是因为你们母女纠缠不休影响不好。”
陆北辰的声音毫无温度,“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我陆北辰这辈子,只有苏念卿一个妻子。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用力掰开林晓雪的手,把她往后推了一步:“如果你再这样,这个名额,我也可以收回。”
林晓雪踉跄着站稳:“陆北辰,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为了你,从柳林村追到省城,我……”
“那是你的事。”
陆北辰转身要走。
就在林晓雪还要扑上去时,一个声音从树后传来:
“北辰。”
苏念卿抱着饭盒,从梧桐树的阴影里走出来。
陆北辰看见她,明显愣住了:“念卿?你怎么来了?”
苏念卿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晓雪也在啊。”
苏念卿看向林晓雪,声音温和,但眼神清明,“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宿舍有门禁吧?”
林晓雪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成惨白。她看着苏念卿挽着陆北辰胳膊的手,看着陆北辰侧身护着苏念卿的姿态,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北辰,我们上去吧。”
苏念卿抬起头,对陆北辰说,“刘嬷嬷烙了饼,还热着呢。你晚上没吃几口饭,别饿坏了。”
实验室的办公室里,灯光昏黄。
陆北辰坐在书桌后,安静地吃着玉米饼。
苏念卿托着腮看他,看着他因为咀嚼而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下来。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把什么都藏在心里,连在乎一个人,都要偷偷地、别扭地藏在冷硬的外表下。
苏念卿眨眨眼,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对了,今天顾明宇跟我讨论莎士比亚,他说《哈姆雷特》里的那句‘生存还是毁灭’,放在今天可以理解为个人理想与现实压力的冲突。这种解读角度,真的很新颖。”
陆北辰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苏念卿继续说,眼睛却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
“而且他真的很博学,不仅懂文学,对哲学、历史都有涉猎。”
“他说以后想研究比较文学,把中国古典文学和西方文学放在一起研究……这个想法很大胆,但我觉得很有意思。跟他聊天,总能学到新东西。”
陆北辰放下了手里的饼。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某一点,声音有些发干:
“嗯,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
苏念卿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线条,心里那点捉弄忽然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疼。
这个男人,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沉默和冷硬的外表之下,连吃醋都吃得这么……笨拙。
她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陆北辰有些愕然地抬起头。
苏念卿伸出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陆北辰身体瞬间僵直。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陆北辰,”
苏念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有困惑,有未消的郁气。
“我不喜欢猜来猜去。所以,我现在告诉你。”
“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从在柳林村开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