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霞谷的求救信号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穿了深渊中濒临破碎的战意。那一瞬间,时间的流动仿佛变得粘稠而怪异——头顶是遮天蔽日、带着毁灭一切气息拍落的斑驳巨掌;识海中是林默那声嘶力竭、透着绝望与愤怒的“有内应!阵法将破!”的呐喊。
电光石火间,李逍遥眼中的混沌星辉剧烈闪烁。不能退,也退不了。但必须为谷中争取时间,也必须为眼前这绝杀一击……找到一线并非同归于尽的生机!
“计划变更!”他嘶哑的声音以燃烧的星力强行灌入其余四人识海,快得不容置疑,“石坤前辈,地脉之力不再固守,全部注入下方星核主体残骸,引爆其表层被净化后最不稳定的能量结构!目标是巨臂根部与深渊连接处的岩层!”
石坤一愣,瞬间明白了意图——星核残骸即便被净化表层,其深处积累的狂暴能量一旦被地脉之力引动失衡,将产生恐怖的局部爆炸!他毫不迟疑,双掌猛击地面,原本用于支撑屏障的地脉之力如开闸洪水,疯狂涌向下方那正在被净化的暗金色球体!
“凌霜!你的魔化剑气,不要对抗,引导它——与汐月的潮歌共鸣,攻击巨臂掌心漩涡的核心精神节点!”李逍遥的第二道指令斩钉截铁。
凌霜眼中冰蓝与暗红疯狂交织,理智在魔气侵蚀边缘摇摇欲坠,但李逍遥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她放弃了对体内魔气的压制,反而以剑心引导,将那股暴戾、扭曲、充满侵蚀性的力量,尽数灌入冰晶长剑!长剑嗡鸣,化作一道半冰晶半粘稠黑影的诡异光流。与此同时,汐月福至心灵,将悲壮的绝唱潮歌音波频率强行调整,与凌霜那道扭曲剑意的波动达成危险的共振!
“无言!”李逍遥看向已经化作火焰流星逆冲而上的弟弟,眼中闪过痛惜,却更显决绝,“你的赤阳真火与生命精气,不要浪费在撞击上!在我喊‘放’的瞬间,将全部火焰精粹,注入我演化的‘混沌归墟点’!”
“哥?!”李无言独臂火焰一滞。
“信我!”李逍遥双目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将自身道途、神魂、乃至存在本身都押上赌注的疯狂!他虚抱的双手间,那片微型的“虚无区域”不再稳定,反而开始向内疯狂塌缩,散发出吞噬一切光线与能量的恐怖气息,边缘甚至开始撕裂空间,露出点点漆黑!他在强行透支,甚至可能永久损伤混沌星核本源,演化一丝真正的“归墟”之力!
这一切描述起来漫长,实则只在林默求救信号传入后的半息之内完成。
下一瞬,石坤的引爆首先奏效!
轰隆——!!!
下方暗金色球体表层,数条刚刚被净化、能量最为活跃的“熔金光流”通道,在地脉之力的蛮横冲撞下,如同被点燃引信的炸药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璀璨到无法直视的金色光爆混合着被炸碎的星核物质,形成一道粗壮的能量洪流,自下而上,狠狠冲击在巨臂与深渊岩壁的连接处!
“吼——!!!”
一声痛苦与暴怒远超以往的咆哮(这次有了实质的音波,震得所有人耳鼻溢血)从深渊最底部传来!那覆盖斑驳鳞片的巨臂剧烈颤抖,拍落的势头为之一缓,连接处的岩壁大面积崩裂、剥落,露出下方更加深邃粘稠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更为庞大的扭曲轮廓!这爆炸虽未直接重创巨臂,却严重动摇了它的根基,打断了它力量的连贯性!
就是现在!
“凌霜!汐月!”李逍遥厉喝。
“斩!”凌霜人随剑走,那道半冰半魔的扭曲剑罡,裹挟着汐月以全部神魂催动的、与魔气诡异共鸣的潮声音波,如同一根淬毒的尖针,精准无比地刺入巨臂掌心那正在维持恐怖吸力的幽暗漩涡中心!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腐蚀金属又仿佛撕裂灵魂的怪异声响。巨臂掌心漩涡猛地一颤,吸力骤减,漩涡中心甚至出现了一小片不稳定的溃散迹象,无数鳞片缝隙间的嘴巴发出凄厉惨叫。凌霜和汐月则如遭重击,双双吐血倒飞,凌霜手中长剑“咔嚓”一声,彻底断为两截,她本人被魔气反噬,昏迷过去;汐月手中海螺黯然失色,潮音断绝,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巨臂遭受连番打击,拍落之势已乱,力量运转出现滞涩。而此刻,它那因根部受创和掌心节点被刺而短暂失控的巨掌,正好笼罩到了李逍遥演化出的、那正在疯狂塌缩的“混沌归墟点”上空!
“无言!放!!!”
李逍遥七窍同时溢出鲜血,演化归墟点已让他神魂欲裂,但他死死撑住那一点即将湮灭的混沌灵光。
“哥——!!!”李无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独臂猛地张开,将周身燃烧的赤阳真火与生命精气毫无保留地、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金光柱,轰然注入李逍遥双手间的“归墟点”!
至阳至刚的赤阳真火,如同投入冰冷虚无中的炽热薪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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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原本只是吞噬的“归墟点”,在融入这磅礴阳火生命精气的瞬间,发生了李逍遥都未曾预料的变化——它没有爆炸,也没有扩大,反而向内极致的“寂灭”与注入的“炽烈生机”形成了恐怖的矛盾冲突,于刹那间演化出一丝“由死转生”、“阴阳逆乱”的混沌真意!
嗡!
归墟点骤然一亮,化作一个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微型宇宙在生灭轮回的混沌光球,主动迎上了拍落的巨掌中心!
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帧。
紧接着,无声的湮灭与璀璨的新生同时爆发!
巨掌掌心与混沌光球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鳞片、血肉、魔气、乃至构成手臂的某种法则,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可见骨的恐怖孔洞!而孔洞边缘,却又有点点微弱的、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混沌星光闪烁,如同在死寂的荒漠中长出的第一批菌类,顽固地抗拒着周围魔气的重新侵蚀。
“嗷——!!!”这一次的痛吼,带着一丝……惊惧?
巨掌如同被烙铁烫到的野兽,猛地缩回!连带着整条手臂都飞速向下方的黑暗深渊沉去,只留下那个贯穿掌心的孔洞中,不断逸散出混乱的能量与黑色的“血液”。
一击,竟真的重创了这恐怖的存在!
但代价,惨烈至极。
石坤在引爆地脉后,已如枯槁石像般瘫坐在碎裂的石台上,气息微弱,生命之火摇摇欲坠。汐月昏迷不醒,海螺滚落一旁。凌霜被魔气彻底侵蚀昏迷,断剑在手,面如金纸。李无言在释放全部生命精气后,那燃烧的火焰彻底熄灭,整个人如破布口袋般从空中坠落,被勉强分出一丝心神的李逍遥以残余星力接住,落回平台时已面无人色,气若游丝。
而李逍遥自己,在混沌光球脱手后,便直挺挺向后倒去,眉心混沌星核光芒彻底暗淡,隐没不见,七窍鲜血汩汩流出,体内经脉寸断,星力枯竭,神魂黯淡到了极点。他仅存的最后一丝清明,看到的是巨臂缩回深渊,以及上方……那因为星核爆炸与混沌光球湮灭产生的能量冲击,而暂时变得稀薄、露出更大一线天光的渊口通道。
“走……趁现在……”他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目光望向昏迷的众人,又似乎穿过岩层,望向了隐霞谷的方向。
……
与此同时,隐霞谷。
战况远比林默求救信号中描述的更加惨烈。
谷地上空,原本由“星火令”与林默自身星力维持的防护结界,此刻已千疮百孔,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罩,在无数道黑气与血光的冲击下摇摇欲坠。攻击来自谷外,但更致命的是来自内部!
谷地中央,那座用于汇聚地气、连接“星火令”的古老石坛旁,一个身影正将泛着幽蓝光芒的匕首,狠狠刺入石坛的核心阵眼!
那身影,竟是之前与林默一同迎接李逍遥等人的、那位沉默寡言、负责维护谷地日常阵法的老修士——葛阵!
“葛阵!你……你竟敢!”林默目眦欲裂,他正与三名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元婴期幽渊魔将缠斗,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葛阵破坏阵眼。他终于明白,为何谷地防御阵法在敌人第一波袭击时就运转滞涩,为何敌人的攻击总能找到结界最薄弱处!
“为什么?!”林默嘶吼,一记星火掌逼退一名魔将,自己却肋下中了一爪,鲜血淋漓。
葛阵抬起头,脸上早已没有往日的恭顺与木讷,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扭曲:“为什么?林默,你还不明白吗?‘星火’早已是风中残烛!幽渊才是大势所趋!与其跟着你们这些老古董一起殉葬,不如早点投靠新主!我潜伏数十年,等的就是今日!毁了这阵眼,外谷结界立破,内谷的‘星火共鸣点’也将暴露!主上复苏大业,指日可待!”他手中匕首幽光大盛,石坛阵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月华——净蚀!”
一道清冷却充满决绝之意的娇喝自谷口方向传来!紧接着,一道皎洁如月、却带着凌厉净化之意的光柱,如同天外飞仙,跨越数百丈距离,精准无比地轰击在葛阵手中的幽蓝匕首上!
嗤啦!
至纯的月华之力与幽渊魔器剧烈冲突,匕首上的幽光瞬间黯淡大半,葛阵也被震得手臂发麻,动作一滞。
苏月儿和云璃,终于赶到了!
两人皆是风尘仆仆,苏月儿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一路急驰加上之前消耗未复,但她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坚定。云璃银眸冰冷,肩部一处焦黑伤口还在渗出银色血液,显然途中也遭遇了伏击,但她手中已握着一柄造型奇特、流转着高频能量光芒的枪械,枪口锁定葛阵。
“林前辈!我们回来了!”苏月儿娇喝一声,毫不犹豫将怀中温养的那一缕“星核真灵”分出极小一丝,屈指弹向摇摇欲坠的“星火令”!
那一点微弱的金色灵光没入令牌,如同火星落入干柴!
嗡——!
本已光芒黯淡的“星火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并非攻击,而是一种纯净、古老、仿佛源自星辰初生时的本源共鸣!这股共鸣瞬间扫过全场,所有幽渊魔物(包括那三名魔将)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迟滞与不适,体表黑气剧烈波动。
而正与林默缠斗的三名魔将中,左侧那名身形最为飘忽、攻击最为诡异的魔将,在星火令光芒扫过的瞬间,其周身的黑雾竟无法抑制地剧烈翻滚,露出了一刹那的破绽——破绽中,隐约可见其体内核心处,有一点与“星核真灵”同源、却被深度污染扭曲的诡异光点!
“那是……被污染吞噬的上一代蜀山守剑人遗留的‘剑心星辉’?!”林默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瞬间捕捉到这异状,联想到葛阵的背叛,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脑海:“你们……不仅能腐蚀肉身神魂,还能……吞噬继承我守望一脉的传承核心,化为己用?!”
那魔将发出一阵桀桀怪笑,不再掩饰:“现在知道,太晚了!你们的传承,将成为主上最好的食粮!杀!”
攻势再起,更加狂暴。
苏月儿和云璃立刻加入战团,月华之力与能量枪火交织,勉强稳住防线。但葛阵已缓过气来,再次举起匕首刺向阵眼!而谷外,更多的魔影正在涌来。
就在隐霞谷防线即将彻底崩溃之际——
深渊方向,那冲天而起、尚未完全平息的星核爆炸与混沌湮灭的混合能量余波,如同最后的涟漪,终于扩散到了隐霞谷上空。
天,忽然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夜幕提前降临的晦暗。
紧接着,一轮巨大、妖异、边缘流淌着粘稠血色的“月亮”,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隐霞谷正上空!血月之光泼洒而下,笼罩整个山谷!
在这血月之光的照耀下,所有幽渊魔物气息暴涨,攻势再猛三分!
而谷中所有守望者血脉(林默、苏月儿),以及怀有星核真灵的苏月儿,还有云璃身上残留的微弱混沌星力痕迹,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悸动与……被锁定的恶意!
这轮“血月”,并非自然天体。它是幽渊之力侵蚀此界天象法则,结合某种古老献祭仪轨,形成的……杀戮之眼!
谷裂,血月现。
最后的时刻,似乎真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