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妖异的光芒如粘稠的血浆泼洒在隐霞谷每一寸土地、每一张惊恐或绝望的面容上。那光芒不仅蕴含着对幽渊魔物的恐怖增幅,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冰冷侵蚀与精神重压。苏月儿只觉怀中的月华之力运转骤然艰涩,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葛阵手中的幽蓝匕首在血月照耀下魔光大盛,他狂笑着,匕首尖端再次刺向石坛阵眼的核心:“看到了吗?这就是大势!主上之力,已可改易天象!顽抗者,唯有化为这血月之下的枯骨!”
林默被三名实力暴涨的魔将死死缠住,旧伤未愈又添新创,血染衣袍,唯有眼中火焰未熄。云璃的能量枪械射出的光束,在血月领域中威力大减,且自身能量读数正在被一种诡异的波纹持续干扰衰减,银眸中首次出现了超出计算的“无力感”。
就在这防线即将彻底崩溃、石坛阵眼即将被毁的刹那——
苏月儿怀中,那缕被她以月华之力小心温养的“星核真灵”,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并非恐惧,而是一种仿佛沉睡了万古、终于被某种特定“钥匙”激活的剧烈反应!
嗡!
一点纯粹到极致、温暖如初生朝阳的金色光芒,强行突破了月华结界的包裹,从苏月儿心口位置透出!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尊贵与……悲伤。
它仿佛受到了高空那轮血月的强烈刺激,又或者感应到了下方石坛(这石坛本就是上古遗留,与星核同源)即将被毁的危机,终于从漫长的沉寂中,彻底苏醒!
“这是……”苏月儿愕然低头。
紧接着,一股浩瀚、破碎却信息量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意念流,如同决堤的星河,从那一点金光中轰然爆发,并非攻击,而是选择性地、主动地灌入在场所有身怀守望者血脉或与星核力量有过深度接触者的识海——首当其冲是苏月儿和林默,其次是云璃(因接触过李逍遥的混沌星力),甚至远处正在破坏阵眼的葛阵(他体内毕竟曾流淌微薄的守望者分支血脉),都感到头脑一胀!
无数破碎的画面、断续的声音、强烈的情感与艰深的法则明悟,强行涌入!
他们“看”到了:
并非一颗星辰的诞生与毁灭,而是……一片璀璨的远古星域。其中一颗蔚蓝星辰(地球?)旁,环绕着一颗稍小、却同样生机勃勃、星辉璀璨的“伴星”。两星交辉,形成和谐的引力与能量循环,共同孕育着早期的生命摇篮。
他们“听”到了:
并非幽渊的悄然侵蚀,而是来自星空深处的、带着贪婪与毁灭意志的“注视”。那“注视”化作无形的波纹,首先击中了那颗较小的伴星。伴星的星辰意志发出痛苦的悲鸣,星核开始被一种粘稠、冰冷、充满堕落气息的黑暗力量(幽渊)污染、同化。这污染并非为了摧毁,而是为了将其改造为某种……“坐标”或“桥梁”,以连接更遥远、更恐怖的源头,并最终吞噬主星!
他们“感受”到了:
危难关头,一群驾驭着星舟、气息与当今修真者迥异但同样强大的“上古先民”破空而来。他们发现了正在被“转化”的伴星,也预见了主星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但他们无力驱散那来自星空深处的“注视”与污染,伴星的星核已被侵蚀过半,且污染正在通过双星能量循环快速蔓延向主星。
断腕求生!
先民们做出了一个悲壮而决绝的决定:以无上神通,主动击碎那颗已被深度污染的伴星星核!他们并非要毁灭它,而是通过一种古老的“星殒封禁”大阵,将破碎的星核最大碎片(即星殒渊底那块)连同其上附着的“幽渊之眼”(污染核心)一同封印、放逐至星球引力场边缘的脆弱空间节点(即现今昆仑西麓),利用碎片残存的星辉之力与破碎的法则,形成一个持续净化的“隔离封印”,切断污染向主星蔓延的通道!
而代价是:伴星彻底死亡,其大部分质量在爆炸中消散,少量碎片坠落形成星殒渊等地貌。参与施法的上古先民强者几乎全部力竭道消,残存的守望者一脉,则肩负起世代监视、维护封印,并在必要时做出“最终处理”的使命。隐霞谷,正是当年那场惊天封印的次要能量节点之一,这座石坛,铭刻着部分封印阵图!
他们更“明白”了:
当前复苏的“幽渊之眼”,本质上是被封印的那部分污染核心,经过漫长岁月吸收此界负面能量与借助“共鸣网络”偷取各处封印节点力量后,逐渐恢复活性。而高空那轮“血月”,并非幽渊之力凭空造物,而是它通过污染、扭曲被其吞噬的、上一代甚至更早时代陨落守望者传承核心中蕴含的“星辰感应”天赋,强行共鸣并暂时扭曲了现实世界的“太阴星”(月亮)投影!以此形成压制一切星辉系力量、增幅自身魔物的领域!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星核真灵会对血月产生如此激烈的反应——那是被扭曲、亵渎的同胞“感应”,对纯净“本源”的刺激!
最后,一段清晰的、带着最后嘱托的意念,如同烙印般刻入苏月儿和林默脑海——那是星核真灵在彻底破碎前,其主体灵性预见到未来可能出现的“血月”绝境,而强行分离保留下的“应对方案”:
“血月……非虚非实,乃幽渊以吞噬之‘星感’为引,扭曲太阴投影而成……破之关键,在于‘纯净星感’与‘地脉节点’的逆向共鸣……”
“隐霞谷石坛,乃封禁阵图‘少阳’节点……引动其下三百丈处封存的‘星殒余烬’(少量纯净的、未受污染的伴星碎片粉末),以‘星火令’为媒介,以‘星核真灵’为引,可短暂激发一道‘逆伪星辉’……”
“此辉虽弱,却本质高于被扭曲之星感,可干扰血月投影稳定,削弱其领域十之七八,持续约百息……此乃,唯一喘息之机……”
信息洪流瞬间而过,但对苏月儿等人而言,却仿佛经历了万古沧桑。他们明白了自身血脉使命的源头,明白了敌人真正的可怕之处,也终于……握住了一丝破局的钥匙!
“林前辈!”苏月儿率先回过神,眼中悲伤与决绝交织,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她将怀中那缕彻底苏醒、光芒却开始逐渐暗淡(释放信息消耗巨大)的星核真灵,双手捧向林默,“真灵为引,星火为媒,激发‘星殒余烬’!月儿愿倾尽月华,护持此程!”
林默老泪纵横,是悲恸于上古先民与伴星的牺牲,是愤怒于幽渊的亵渎与背叛者的无耻,更是于绝望中看到火种的激动!他一把接过光芒微弱的星核真灵,将其与自己性命交修的“星火令”紧紧贴合!
“老伙计,最后一搏了!”他嘶声吼道,不顾伤势,将残存的所有星力,连同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星火令!
葛阵终于从信息冲击中缓过神,看到林默动作,脸色剧变:“不好!他们要引动地脉封存物!阻止他们!”他再也顾不得破坏阵眼,持匕扑向林默!
“你的对手是我!”云璃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丢开了能量衰减严重的枪械,双手在虚空中急速划动,银眸中数据流燃烧到极致,竟是以自身为核心,强行构建出一个临时的小型“高频能量干扰场”,虽然范围极小,却精准地将葛阵笼罩!葛阵的动作顿时如陷泥潭,体内魔力运转出现紊乱。
“月华结界——燃!”苏月儿娇叱,眉心月痕浮现,她竟开始燃烧自身的月华本源!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层凝实无比的纯净光罩,将林默、星火令与石坛核心笼罩其中,硬生生挡住了外围三名魔将的疯狂攻击与血月光芒的侵蚀!每承受一击,她脸色就苍白一分,嘴角鲜血不断溢出,但光罩却纹丝不动!
在苏月儿燃命守护与云璃拼死干扰下,林默终于完成了仪式!
星火令与星核真灵结合处,爆发出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的金色火星。这点火星落入石坛核心阵眼,瞬间沿着石坛内部古老的纹路向下传导!
轰隆隆——!
整个隐霞谷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紧接着,石坛表面裂纹中,骤然喷涌出无数细密如尘、却散发着纯净柔和星辉的淡金色光点——星殒余烬!
这些光点在星火令与星核真灵的引导下,并未散开,而是迅速汇聚成一道逆冲而上的、纤细却无比耀眼的淡金色光柱,直刺天穹那轮妖异的血月!
淡金光柱与血月光芒接触的刹那,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而是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积雪,又如同清泉流入污浊的泥潭。
滋滋——!
一种令人心神舒畅的净化之声响起。血月那粘稠妖异的光芒,在被淡金光柱触及的区域,开始剧烈波动、扭曲、然后……如同褪色般迅速淡化!血月本身也仿佛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荡漾起剧烈的涟漪,其投射下的领域压制与魔物增幅效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衰减!
“成功了!”云璃监测到领域强度正在断崖式下跌。
那三名魔将发出惊怒的吼叫,攻势随之一缓。葛阵更是面如死灰。
然而,林默在释放完这一击后,已油尽灯枯,抱着光芒彻底熄灭、化为凡石的星火令与灵性消散的星核真灵残余,缓缓坐倒在地,气息微弱。苏月儿燃尽月华本源,结界破碎,她软软倒下,被云璃抢上前扶住,已昏迷不醒。
百息!他们只有这宝贵的、血月领域被大幅削弱的百息时间!
几乎在隐霞谷血月被干扰的同时——
星殒渊底,平台之上。
濒死的众人,无论是彻底昏迷的凌霜、汐月、李无言,还是气息奄奄的石坤,抑或是神魂几乎涣散、仅存一点微弱生机的李逍遥,他们各自体内(或身边)残存的、与星核相关的力量——凌霜体内挣扎的魔化剑元中一丝纯净剑意、汐月破碎海螺中一缕潮音本源、李无言近乎熄灭的生命火种深处一点赤阳精粹、石坤与地脉最后联系中承载的厚重意志、以及李逍遥那黯淡混沌星核碎片中未曾完全湮灭的“演化”真意——在外部星核主体爆炸余波、逆源净灵阵法残留波动、以及此刻遥远隐霞谷激发的“逆伪星辉”与星核真灵最终消散的多重共鸣刺激下……
竟自发地、微弱地,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薪火相传”般的共鸣!
没有磅礴的力量复苏,也没有伤势的瞬间痊愈。
但在这共鸣中,李逍遥那即将彻底沉寂的神魂深处,一丝源自混沌星核最本源的“不灭”属性被激发,强行稳住了最后一线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却终究未灭。凌霜体内肆虐的魔气,被那一点纯净剑意引导,暂时封入断剑残骸,让她脱离了即刻魔化的危险,却仍深度昏迷。汐月的潮音本源融入心脉,护住了最后一点灵性。李无言的赤阳精粹锁住了心火。石坤的意志与脚下破碎大地产生最后一丝微弱的锚定,不再继续消散。
他们依然重伤垂死,昏迷不醒,毫无战斗力。
但这微弱的、奇迹般的“薪火共鸣”,却像黑暗中的一缕青烟,虽然渺小,却明确地标志着——火种,还在。
渊底的恐怖存在似乎因为掌心重创和血月领域被干扰而暂时蛰伏,魔潮的攻势也因失去统一指挥和领域增幅而变得散乱。
在隐霞谷这边,百息时间即将过去。血月虽然波动剧烈,领域削弱,却并未被击破,正在缓慢地重新稳定。
云璃扶着昏迷的苏月儿,看着气息微弱的林默,又望向远处虽显散乱却依旧数量庞大的魔物,以及天空中那轮正在重新凝聚的血月。
她银眸中倒映着这一切,冰冷的数据流下,是无比清晰的认知:危机只是暂时缓解,远未解除。他们需要立刻撤离隐霞谷,需要找到安全的地方安置伤员,更需要……等待深渊中可能存在的、渺茫的生机归来,或者,做好最坏的打算。
“必须离开这里。”她低语,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林前辈和苏姑娘情况恶化前,在血月领域完全恢复前。”
她开始快速规划撤离路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西北方——那片吞噬了她几乎所有同伴的、深邃的黑暗。
那里,还有微弱的“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