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信回到镇夜司江城分部的时候，后背的冷汗才刚刚干透。
那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感觉，那种仿佛随时会被捏碎的、来自生命层级的绝对压制，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
他没有去休息，甚至没有喝一口水，而是径直闯进了分部最高负责人的办公室。
“陈局，我要求立刻提升‘武圣’的威胁评估等级，同时，开启与他的合作！”赵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这在他过往的职业生涯中极为罕见。
办公室里，一个头发半白，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用茶夹清洗著茶具。他就是镇夜司江城分部的总负责人，陈北玄。
听到赵信的话，陈北玄夹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理由。”
“他主动接触我了。”赵信深吸一口气，将刚才在龙湖公园发生的一切，包括顾凡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和那句赤裸裸的威胁，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如果你们不能提供，我只能自己去找。到时候，动静可能会有点大’”陈北玄重复著这句话，手指轻轻敲击著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是在向我们示威。一个刚觉醒没几天的‘新人’，就敢威胁镇夜司？”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办公室里的空气却骤然凝重了几分。
“陈局，他不是在示威，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赵信的语气加重了，“我们的人亲眼见过他秒杀哭丧鬼影，监控也记录了他碾压镜中怨灵。他的成长速度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我的书城 耕鑫最全我们对他一无所知，无法限制，更无法对抗。这种情况下，强行与他为敌，是最愚蠢的选择！”
“合作？”陈北玄冷笑一声，“怎么合作？把我们镇夜司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探明的高危鬼物情报，双手奉上，让他去杀戮，让他去获取能量，让他变得更强，更无法控制？”
“这听起来，像是资敌。”
赵信的脸色涨红：“可那些鬼物，我们处理得了吗？哭丧鬼影的案子，如果不是他，我们的小队就算能解决，起码也要折损一两个人！更别提那些档案里封存的，我们根本束手无策的‘必死档案’！与其让那些东西盘踞在那里，成为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为什么不能让他去处理？他杀了鬼物，消除了威胁，我们去善后，这难道不是目前的最优解吗？”
陈北玄沉默了。
他端起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赵信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的提议是一场豪赌。将镇夜司的机密，交给一个不受控制的第三方，这在镇夜司成立以来，从未有过先例。
许久，陈北玄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你觉得，他为什么需要能量？”
赵信一愣，想起了顾凡最后那句让他无法理解的话。
“他说他只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陈北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能秒杀c级鬼物的人，会担心自己活不下去？这本身就很矛盾。要么，他在说谎。要么，他身上有我们不知道的巨大隐患，这个隐患，需要他不断获取能量去对抗。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江城璀璨的夜景。
“如果他是后者，那他的需求，就是我们控制他的唯一筹码。”
陈北玄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赵信：“既然他想要交易，那我们就给他一笔交易。既然他想要能量，那我们就给他一个获取能量的机会。”
“但是，我们要验一验他的成色。”
陈北玄的语气变得冰冷而果决：“西郊废弃工业园，档案编号073，‘鬼影’事件。前后三支小队进去，两支失联，一支重伤撤出，折损了七名队员，其中还有一个b级异能者。幸存者精神错乱，只留下了三个字——‘别回头’。”
赵信的瞳孔猛地收缩！
档案073！
那是江城分部近半年来最惨痛的一次失败！那里的鬼物等级被初步判定为c级，但诡异程度却远超想象。它不靠蛮力杀人，而是用一种无法理解的“规则”。所有现代侦测设备全部失效，道法符箓进去就自燃，异能进去就被压制。那里已经成了一片禁区。
“根据评估，那只c级鬼物正在缓慢吸收地脉阴气，有进化成b级的趋势，甚至可能已经初步形成了‘鬼域’的雏形。我们正准备申请总部支援，用重型法器‘镇魂桩’彻底封死那片区域。”陈北玄冷冷地说道，“既然这位‘武圣’先生这么自信，那就把这个‘投名状’给他。”
“如果他能解决，证明他有跟我们平等交易的资格。以后，所有b级以下的鬼物情报，都可以有选择地向他开放。”
“如果他死在了里面”陈北-玄顿了顿，眼中没有丝毫波澜，“那就证明他不过如此，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也提前被清除了。”
这是一场冷酷到极致的测试。
用镇夜司最精锐的队员都饮恨当场的死局，去测试一个人的价值。
赵信的心沉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是站在镇夜司立场上，最理智，也最正确的选择。
“去吧。”陈北玄挥了挥手，“把整理好的情报发给他。记住，只给情报，不提供任何支援。我要看看，这位横空出世的‘武圣’，究竟是龙，还是虫。”
与此同时，顾凡正盘腿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
看着这个数字，顾凡的眉头紧锁。
这两天狩猎的效率实在太低了。零散的游魂野鬼提供的能量，对于【不灭金身】的晋升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金色能量虽然浑厚，但运转之间，总有一丝滞涩感，不够圆融如意。这便是功法未能“小成”的体现。
他尝试着调动能量冲击四肢百骸，但除了带来一阵阵酸麻胀痛外，收效甚微。系统明确提示，除了用能量点硬堆，就只有在战斗中磨练，或者吸收同源的“金刚煞气”、“地脉阳气”等特殊能量，才能加速熟练度。
但这些东西，比鬼物还难找。
归根结底，还是需要大量的能量。
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目标。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加密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编码。
顾凡眼神一动，他知道，是赵信的消息来了。
他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个被层层加密的文档。顾凡用几秒钟破解了密码，文档的内容呈现在眼前。
【高危事件档案：073】
【地点：江城西郊，第三废弃工业园，7号厂房】
【事件概述：近三月内，该区域发生12起失踪案。镇夜司先后派遣三支小队进入调查损失惨重】
【鬼物类型：未知（暂命名：影鬼）】
【能力特征：疑似规则型。幸存队员唯一有效情报：‘别回头’。所有进入其影响范围的生命体，都会被强制卷入它的‘游戏’】
【危险等级：c级（极度诡异，潜在威胁评估a级）】
文档的最后，附上了一张卫星地图，和几张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现场照片，照片上只有扭曲的、仿佛在尖叫的黑色影子。
c级？
顾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失望。
他还以为，镇夜司会拿出一个a级的硬骨头。
不过，当他看到“潜在威胁评估a级”和“鬼域雏形”这几个字时，嘴角才终于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规则型么有点意思。”
他关掉手机，从地上一跃而起，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准备，直接推门而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对于猎人来说，猎物，永远是越多越好，越强越好。
而他，需要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