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黄，最高统帅部，镇夜司总部。
一间代号为“昆仑”的最高等级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冰冷的空调风吹过，却带不走每个人额头渗出的细密冷汗。
全息投影上，正反复播放著顾凡一掌镇压黑暗洪流，一念抹杀引路人，以及最后点石成精又使其自毁的恐怖画面。画面是无声的，但那股跨越屏幕而来的神威，却让会议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在颤抖。
每一个画面，都让在座的十几位镇夜司最高层大佬，眼皮狂跳，心神剧震。
他们是炎黄超凡世界的守护神，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海神针。但此刻，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写满了震撼与一丝无法掩饰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诸位，都看完了吧。”
主位上，一位面容威严，肩扛将星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他就是镇夜司的总司长，代号“紫微”的龙战野。
“天枢的报告，以及所有的现场影像资料，都已经同步给了大家。”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却掩盖不住其中那浓重的疲惫。仅仅是看完这份报告，就仿佛打了一场耗尽心神的大战。
“现在，都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投影设备发出的轻微嗡鸣。
看法？
面对一个能将“神性”当作战利品吞噬，能将a级巅峰的宿敌变成观赏石，能凭空创造“武道生命”又一念毁灭的存在，他们能有什么看法？
所有的分析模型，所有的数据推演，在那种不讲道理的“许可权级”力量面前，都变成了废纸一堆的笑话。
“我我认为，应该立即启动‘灭世级’应急预案！”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文职高层，声音颤抖地说道。他推了推因汗水而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充满了惊惶。“代号‘武祖’的目标他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而且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他就是一颗行走的人形天灾！我们不能把整个文明的未来，都寄托在他那所谓的‘善意’上！”
“启动预案？周文远，你脑子被驴踢了？”旁边一位身材魁梧如铁塔，浑身散发著暴烈气息的军方大佬冷哼一声，他代号“破军”，是军方超凡力量的代表，“用什么去对付他？把我们所有的核武器都对着他轰一遍吗？先不说能不能伤到他，引路人最后的禁术‘冥神降格’，威力已经无限接近战术核武，结果呢？被他像拍苍蝇一样一巴掌拍灭了！你这是想激怒他，然后让他把我们整个镇夜司总部，也变成一块石头，摆在昆仑山当纪念品吗？！”
“可可是”眼镜男周文远脸色煞白，“天枢的计划太疯狂了！创建武道大学？传道天下？这等于是把一把能随时引爆的炸弹，交到了我们自己手里，还亲手给他装上了引信！他最后展现出的那种‘言出法随’的掌控力，你们都看到了！所有修习他武道的人，都将成为他最虔诚的信徒！这是在动摇我们的国本！是在创建一个地上神国！”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坎上。
力量，他们可以接受，甚至可以敬畏。
但这种将所有追随者都变成自己“私产”的霸道控制，已经触及了现代文明体系最敏感的神经！
“我同意天枢的计划。”
就在会议陷入僵局，争吵声即将爆发之时，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女声响起。
开口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容貌绝美，气质却如万年冰山般冷冽的女子。她代号“瑶光”，是镇夜司最年轻的s级异能者，掌控著神秘莫测的精神系力量。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们还没看明白吗？从他抹杀引路人，却放过了赵信和所有镇夜司成员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提出的三个条件，看似霸道，实则是在给我们划定一个‘安全区’。”
“第一，创建武道大学。他要的是一个高效的能量收集网路，这说明他的首要目标，依旧是那些鬼物妖魔，而不是我们人类本身。这与我们镇夜司的根本目标，完全一致。”
“第二，他要求修习者斩妖除魔，守护生灵。这更是直接为我们筛选出了一批可以团结的力量，甚至帮我们解决了超凡者监管的最核心问题——思想钢印。虽然手段霸道得近乎神谕，但效果，绝对是最好的。”
“至于第三”瑶光顿了顿，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要的是‘武祖’的唯一神性。这确实是在创建地上神国，但反过来看，他也是在向我们承诺，他会是这个神国的‘唯一神’，不会允许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像他一样不可控的存在。他，在用他的方式，维持一种属于他的新‘秩序’。”
她的分析，冷静、客观，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心中的焦躁，让他们瞬间冷静下来。
龙战野赞许地点了点头：“瑶光说的，也是我的看法。我们现在讨论的，不应该是‘接不接受’，而是‘如何执行’！”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环视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份最完善的‘武道大学’筹建方案！选址、基建、招生标准、戒律司框架所有的一切，都要以最高规格，最快速度去办！”
“另外，”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无比凝重，“立刻将此事件，列为最高机密‘天道’级！封锁一切信息！”
“同时，以我的名义，向全球主要超凡组织梵蒂冈圣堂、埃及法老王议会、不列颠圆桌骑士团、东瀛高天原发送一份正式通告。”
龙战野缓缓站起身，那股属于炎黄守护神的决然与霸气，充斥着整个会议室。
“通告内容很简单。”
“就告诉他们，我炎黄，继百年前的道法与异能之后，开启了第三条超凡之路——武道。”
“不日，将有一位‘武祖’降世，开宗立派，传道天下！”
“轰！”
这句话，比之前顾凡的任何恐怖画面，都让在座的大佬们感到震撼！
主动公开？！
这等于是在平静了数十年的全球超凡世界，扔下了一颗足以改变一切格局的核弹！
“总司长！三思啊！”
“这会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
“圣堂那群狂信徒，绝对不会容忍一个东方的‘活神’崛起的！他们会视之为异端！”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都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我意已决！”龙战野一掌拍在坚硬的合金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强大的气势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遮遮掩掩，只会引来无休止的试探和暗算！既然他选择成为那道光，那我们就把他推到最高处，推到全世界的聚光灯下！”
“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炎黄的武道，我人族的武祖，究竟有多强！”
“我倒要看看，面对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明，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宵小之辈，还敢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与此同时，东海市，大学城。
顾凡乘坐的悬浮运输机，在一片普通的绿化带旁悄然降落。
他走下飞机，回头看了一眼机舱门口，神情紧张到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赵信。
“东西，送到我宿舍楼下就行。”
赵信连忙立正，几乎是吼出来的：“是！保证完成任务！”
顾凡没再多言，径直朝着宿舍楼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看起来依旧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神战，并且决定了人类未来走向的人，不是他一样。
t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顾凡将自己重重地扔在床上，发出“吱呀”一声呻吟。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与空虚感，如同黑暗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内视自身。
丹田气海之中，《八九玄功》所化的金色星云，正在缓缓旋转。而在星云的核心，一团灰紫色的，如同混沌星体般的力量，正被无数条金色法则锁链死死捆缚，却依旧在不甘地搏动。
那就是他吞噬了武祖守门人“魔我”与那丝“阴影之主”神性后，诞生的混合体——【混沌魔我道】的雏形。
这东西，既是至强神通，也是侵骨剧毒。
每一次动用，都会对他的“人性”产生毁灭性的冲刷。
刚刚在昆仑山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模式，正在朝着两种可怕的极端偏离。
一种是神明的漠然，视万物为刍狗，一切生命在他眼中都只是跳动的能量数值。
一种是系统的理性，视万物为数据，一切情感在他眼中都只是可以被计算和利用的程序。
唯独属于“顾凡”这个孤儿大学生的个人情感，正在被不断压缩、稀释，变得像风中残烛。
“人性真是脆弱又麻烦的东西。”
顾凡喃喃自语，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在那里，他仿佛能看到天枢那张又是敬畏又是恐惧的老脸，能看到赵信那副想反抗却又不敢的憋屈模样。
他为什么要选择约束失控的力量？为什么要在最后，提出那条看似充满“道义”的第二规矩？
是因为天枢那老头说的“红尘炼心”？
不。
顾凡很清楚，那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坐标。
一个能在他不断“窃取”力量，不断走向“非人”的道路上，时时刻刻提醒他“你还是顾凡”的坐标。
镇夜司，这些活生生的、会恐惧、会算计的“充电宝”，就是他选定的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坐标。
“武道大学，信徒，地上神国”
顾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嘲的弧度。
“也好，就让我看看，当这个世界，都开始吟诵我的名字时，我还能剩下几分，属于‘顾凡’的自我。”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自己沉入深度的修炼之中。外界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需要在这风暴之中，彻底掌控体内那股属于神魔的力量，将人性这根脆弱的缰绳，牢牢攥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