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般的拥呼声，在联邦军事博物馆的荣耀殿堂内经久不息。
所有被压抑被排挤被边缘化的新生代军官们，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将对一个新时代的全部向往，都倾注在这掌声跟欢呼里。
凌薇那番简短冰冷，又满是无上忠诚的就职演说，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热情。
主席台上，秦川含笑看着这一切。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涨红的年轻脸庞，看着他们眼中那近乎狂热的崇拜跟希望，他的目光，缓缓的，又落在前排那几个脸色难看、如坐针毡的老元老身上。
新与旧的交替，在此刻，构成了一幅对比鲜明又充满讽刺的画面。
秦川知道，从凌薇递上那份投名状，从台下响起这片掌声开始，军方这个沉重老旧的机构，它内部最核心的权力结构，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
人心，在他这边。
……
就职仪式在热烈气氛中结束。
但其影响远未平息。
距离凌薇上将的就职演说仅过去不到四小时，联邦军方内部的“天网”系统，突然向全军所有校级以上军官，下发了一份由军队改革领导小组组长秦川提名、经联邦最高军事委员会紧急会议批准的最新人事任命名单。
这份名单的出现，在军中引发了剧烈震动，其影响甚至超过了昨夜的“无声清洗”！
“老张！老张！你快看天网！出大事了！！”
东部战区某集团军司令部内，一名负责作战训练的副参谋长，神色慌张地冲进参谋长办公室，声音都因为过度震惊走了调。
“嚷嚷啥？天塌了？”被称作老张的集团军参谋长正因上午的任命风波心烦意乱，他不耐烦的抬起头，训斥道，“一点规矩没有！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不是啊，参谋长！”那名副参谋长将加密平板电脑递过去，手指因为颤抖点不准屏幕，“您……您自己看吧！秦帅……秦帅他……他又出招了！”
集团军参谋长老张疑惑接过平板，只看一眼，表情顿时僵住。
那是一份长达十几页，密密麻麻写满名字跟新职务的任命名单。
“任命原东南边境第四守备旅，上校旅长，赵振国，为新组建的东部战区第十二集团军，少将参谋长……”
“赵振国？哪个赵振国？”老张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这个名字，却发现毫无印象，“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军中有这号人物？哪个元老的子侄？”
“不是啊参谋长！”副参谋长苦涩道，“我刚才查过，这个赵振国，就是那个在边境线上因为顶撞上司，被压了十年不许升迁的‘疯子’！他没有任何背景！就是个倔驴！”
“啥？！”老张惊得目瞪口呆。
让一个毫无背景的边防上校，直接坐上集团军参谋长的位置？这简直闻所未闻！
手颤抖着，继续往下滑动名单。
“任命原总装备部，第十七技术研究所，中校工程师，陈宇，为新组建的联邦战略空天部队，技术部，上校副部长……”
“任命原海军南海舰队，‘镇远’号导弹驱逐舰，少校副舰长，林月，为海军新一代‘东风’级空天母舰项目，上校总设计师之一……”
“任命原西部军区，‘狼牙’特战旅，上尉副大队长，李默，破格晋升为少校，出任‘昆仑卫’特种作战旅，第一营营长……”
名单越往后看，老张越看越心惊，手也抖得更厉害了。
这份名单上，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名字，都是他这种级别的将领闻所未闻的。他们绝大部分，都只是在基层磨砺多年的校级，甚至尉级军官！
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过去的履历中，他们要么战功卓着，却因不善钻营被边缘化；要么技术超群，却因性格耿直被打压；要么就是像“狼牙”跟“龙焱”里那些秦川亲自带出来的嫡系，忠诚，且渴望战争！
这哪是人事任命？
这分明是一场自上而下，彻底的大换血！
“他他这是要把整个军队的中层，全都换成他的人啊……”老张喃喃，他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
这份出人意料的名单，彻底击碎了军中所有旧势力最后一丝幻想。
如果说，昨夜的清洗，还只是拔除几颗烂牙。
那么今天这份名单，就是将整个口腔的结构，都给重塑！
……
与司令部里的沉重气氛不同，在联邦广袤疆域的各个角落，在那些最偏远最艰苦跟最被人遗忘的军营里，这份名单的到来，却引发了一片欢腾。
海拔五千多米，常年冰封，这里是联邦环境最恶劣的边防线，被称作“生命禁区”。
一个皮肤被高原紫外线晒的黝黑干裂，嘴唇起皮，眼角布满皱纹的中年男人，正披着件破旧军大衣，默默的擦拭着一块已经褪色的“优秀边防卫士”奖章。
他，就是刚被任命为第十二集团军少将参谋长的赵振国。
十年了。
整整十年。
十年前，他因为看不惯上级为了粉饰太平，谎报边境巡逻数据，一怒之下，在军事会议上拍了桌子。
从那天起，他这个曾经被誉为“全军最年轻的天才指挥官”的未来之星，就被死死按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边境线上，再无任何晋升的可能。
他带过的兵，一个个都成了团长旅长，只有他，还守着这个小小的哨所，守着心中的那份军人执拗。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在这片雪山里，默默终老了。
直到半小时前，那个来自遥远京城，来自中央联席参谋部的加密电话打来。
当听到那个年轻威严的声音，清晰报出对他的任命时，这个一向坚毅的男人，第一次，哭了。
“旅长！旅长！天大的喜事啊！”一个同样被晒的跟猴子屁股一样的小战士，兴冲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跑进来，“我刚才听说！您……您高升了！还是去集团军当参谋长！”
“什么高升不高升的。”赵振国背对他，悄悄用粗糙袖口抹掉眼泪，转过身时，脸上又恢复了严肃，“让你组织的五公里越野，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小战士立正敬礼，随即又忍不住咧嘴笑，“旅长，弟兄们都说，等您去京城上任，可得替我们好好谢谢那位秦帅！是他……是他让咱们这些只知道傻干活，不会拍马屁的大头兵，看到了光！”
赵振国看着窗外那连绵不绝的雪山，感受着胸口那块被他擦的温热的奖章，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再次感到眼眶一热。
光……
是啊，那个人，就像一道光，刺破了笼罩已久的黑暗。
……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的像鸡窝，穿着一件白色研究服，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年轻人，正紧盯着眼前的全息投影。
他叫陈宇，一个沉迷技术，不善言辞，在所有人眼中都有点“社交障碍”的技术怪才。
因为不愿意在自己的研究报告上，为新来的系主任挂上“第一作者”的名字，他的项目被搁置，人也被打发到这个地下实验室，负责维护这些陈旧的模拟设备。
此刻，他正反复看着自己天网邮箱里，那封来自中央联席参谋部的任命邮件。
“任命：陈宇同志，为联邦战略空天部队技术部，上校副部长……”
“老陈！牛逼啊！”一个平时没少在背后嘲笑他“书呆子”的同事，此刻却笑着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我就知道，你这种天才，早晚会出人头地的！以后去了空天部队，当了大领导，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这群老同事啊！”
陈宇没理他，默默关掉任命邮件，打开一个被他加密了无数层的私人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一份文件，一份被他修改了上千遍，凝结了他所有心血跟梦想的——《关于构建联邦天基一体化攻防网络的设想》。
这份曾被他前导师斥为“异想天开”的计划书，今天，终于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下一行字。
【收件人：联邦军队最高指挥官，秦川元帅。】
……
相似的一幕幕，在联邦的各大军区，各大院校，各大基层部队，不断上演。
这些被秦川用一份出人意料的名单，从基层选拔出的“金子”，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狂喜之后，内心都涌起了同样的情感。
士为知己者死。
从这一天起，“秦帅门生”这个词，开始在军中，以一种非官方，却又深入人心的方式，悄然流传开来。
这个词，不是一个代表派系跟勾结的贬义词。
它代表着一种荣耀跟认可，一种对那个给予了他们新生与希望的年轻统帅的，绝对的忠诚。
……
当京城逐渐沉寂，中央联席参谋部的最高作战指挥大厅内，依旧亮着灯。
秦川遣散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站在那面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巨大电子沙盘前。
沙盘上，无数代表联邦军队所有作战单位跟中高层指挥官的光点，正静静闪烁。
秦川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轻划过。
“调出所有新任命将领的信息。”
指令下达，沙盘上的光点，瞬间变化！
超过三分之二的光点，从代表“旧有体系”的红色，变成代表“新生力量”，充满活力的蓝色。
秦川随手点开一个蓝色的光点。
【姓名：赵振国】
【原职务：东南边境第四守备旅上校旅长】
【新职务：东部战区第十二集团军少将参谋长】
【综合评价：一个被埋没的方面之才。】
秦川又点开另一个。
【姓名：陈宇】
【原职务：国防科技大学第十七技术研究所中校工程师】
【新职务：联邦战略空天部队技术部上校副部长】
【能力评估（蜂巢系统）：s-（技术研发），b+（领导力），a+（忠诚度）】
【综合评价：一个能够改变未来的技术狂人。】
……
看着那一张张朝气蓬勃锐意进取，并且在忠诚度一栏上，都达到a级以上的年轻面孔，秦川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从审判张援朝，到清洗中层，再到提拔新人……
经过这一连串的行动，他终于将这个沉睡臃肿的庞大机构，它的骨骼跟血液，都彻底更换成“自己人”。
这支军队的“身体”，已经被他牢牢掌控。
“不过……”秦川陷入了沉思。
身体是新的，但“灵魂”呢？
这支刚完成换血的新军，是否拥有足以匹配他们身上这套新装备，跟自己那份巨大野心的战斗意志？
“看来，是时候用一场真刀真枪的演习，来检验一下他们的实力了。”
秦川自语道，眼中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