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月湖上那番国事相托，像块巨石砸进联邦首都这片权力深潭，激起的暗流，只有少数人才能窥见。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场关乎联邦走向跟权力归属的新老交接，就要开始了。
联邦标准时间，三月二日，上午九点。
中枢海，那间代表最高决策权的紫光阁会议室内，气氛庄重到凝滞。
能进这屋的，都是联邦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以李副总理为首的新一代政府核心，还有以萧阳跟刘飞为代表，在秦川军改中火速上位的青年内阁成员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是压不住的激动和期待。
“听说了？今天这场会，是‘那位’亲自召集的，就一个议题。”一个年轻部长压着声，兴奋的对旁边人说。
“能没听说么。”同僚眼里闪着一样的光，“一个时代要过去了，咱们的时代，秦帅要亲手开启！能见证这刻，死了都值！”
他们对面，刘克明和孙海东几个军改里侥幸“体面退场”的元老派代表，活像被请来观礼的战败者，个个面若死灰，眼神黯淡。
“老孙，看见没？”刘克明看着对面那些年轻面孔，声音发苦，“咱们一辈子，就这么……给别人做了嫁衣。”
孙海东惨笑，端起茶杯，喝下去的不知道是茶，还是半生悔恨。
最前排，一身月白套裙的苏晚晴，作为顶层制度设计办公室的主任，也在。她脸上挂着清冷的骄傲，但她紧握而指节泛白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她知道，今天的会，就是那个男人走向权力之巅的“加冕礼”。
整个会议室，近百名联邦的“大脑”，此刻，不分派系，不论心情，心里都有个共识——这是秦川“登基”的时刻。
一个属于秦川的时代，即将在所有人注视下，揭开帷幕。
“咳。”
一声轻咳，满屋喧闹瞬间没了。
那位老人，在秘书长搀扶下，走到会议长桌最上首。
他今天气色瞧着不错，眉宇间的疲惫却藏不住。他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秦川那张平静的脸上。
“同志们，”老人声音沙哑，威严依旧，“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关乎联邦百年国运的大事。”
他没绕弯子，单刀直入。
“我老了，累了。这艘船，开了几十年，也该找个更年轻，更有能力，更值得托付的年轻人，来当新舵手。”
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满是赞许跟肯定！
“所幸，联邦没让我失望，人民没让我失望。最危急的关头，我们有了一根顶天立地的支柱！”
“他平定西北，收回国之重器；他整肃朝纲，荡平军中腐败；他锐意改革，为我联邦锻造出一支足以威慑宵小的无敌雄师！”
“他的功绩，我不多说。他的能力，各位都看在眼里。”
老人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正式说：
“在此，我以联邦元首的身份，向最高核心决策层，正式提名——”
他抬起手，指向秦川。
“——联邦武装力量大元帅，秦川同志，为下一任联邦最高领导人的，唯一候选人！”
轰！
唯一的候选人！
这几个字，活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响起，经久不息！
以李副总理为首，所有人都激动的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鼓掌！一张张涨红的脸上，全是新时代的狂热期盼！
“同意！”
“我们坚决拥护秦帅！”
所有的目光跟镜头，所有的期待与崇拜，这一刻，全聚焦在那个从座位上站起的年轻身影上。
秦川，被推到了权力的最顶峰，万众瞩目！
在所有人注视下，秦川脸上依旧不见波澜。
他缓步走上那座象征联邦最高权力的发言台。步伐不快不慢，沉稳有力，不像个即将加冕的君王，更像个准备在棋盘上，落下制胜一子的棋手。
他站定，目光平静的扫过台下那一双双狂热激动跟敬畏的眼睛，扫过李副总理，扫过苏晚晴，扫过那些神情灰败的旧时代成员。
掌声，渐渐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他的就职演说，等他宣告新时代的到来。
秦川终于开口。
他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传遍会议室每个角落。
“感谢首长的信任，以及各位同志的厚爱。”
他顿了顿，一个无比清晰的停顿，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世界都疯了的话。
“但是……”
“我，拒绝接任这个位置。”
死寂。
整个会议室，像被按了暂停。
雷鸣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空气沉重的让人喘不上气。
这句话，像一颗在中枢海引爆的原子弹，那无形的冲击波，炸懵了每一个人。
“我……没听错吧？他他说啥？！”
最前排，李副总理那只还准备鼓掌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他脸上是全然不可置信的呆滞。他看看秦川，又看看同样一脸错愕的老人，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
“小川他他要做什么？”
不远处，苏晚晴呼吸一滞。她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她脑中闪过那天晚上，男人在耳边的低语，还有那个在命运推演系统中看到的，代表着最大风险与未知的——方案b。 他真的选了那条路！ 苏晚晴的心中，瞬间充满了骄傲与恐惧！
而刘克明一众本已准备俯首称臣，接受最后审判的元老们，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他们脸上死灰褪去，换上一种荒谬到极点的，难以置信的神情。
拒绝？
他竟然拒绝了？
他为什么要拒绝？！这可是联邦的王座！是无数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权力之巅！
他疯了？！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几十颗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秦川。
他们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邃。
那位亲手将他推上神坛的老人，也罕见的皱起眉。他浑浊的眼中流露出错愕，更多的是一种审视。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的图谋。
不，那不是野心。
那是一种，比“坐上王座”，更宏大，也更疯狂的……东西。
“秦川”老人沉声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面对所有人的震惊不解，面对老人审视的目光，秦川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没有疯。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