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穿过云顶一号官邸的落地窗，在羊毛地毯上洒下暖融融的光斑。
一夜安眠，秦川身上的疲惫消散大半。他从苏晚晴温润馨香的怀里醒来，看着身旁睡颜静好的爱人，那份因站在权力之巅而生的孤独感，被家的暖意所取代。
“醒了？”苏晚晴长睫毛动了动，睁开朦胧睡眼，嘴角露出满足的笑意，“元帅大人，是不是该准备上早朝了？”
“今天的早朝，不上了。”秦川笑着，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吻，“朕今日，要陪皇后微服私访。”
“没个正形。”苏晚晴娇嗔，心里一片甜蜜。
两人享受着难得的温馨，用一顿简单的早餐，开启了这个新时代的第一天。
可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联邦标准时间，清晨七点四十五分。
一部黑色加密卫星电话响起，屏幕显示的，是那位老人身边最核心秘书长的号码。
秦川示意苏晚晴安心，走到一旁接起。
“秦帅，早上好。”电话那头是秘书长恭敬又简洁的声音，“首长让您半小时后，到首都近郊的镜月湖垂钓园，他有事，想跟您单独聊聊。”
“知道了。”秦川挂断电话，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苏晚晴昨夜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那位老人，也到了该给他一颗真正定心丸的时候。
首都近郊，镜月湖垂钓园。
这里是联邦专为最高层领导人修建的私家园林，平日守备森严，连只鸟都难飞入。今日，所有的警卫人员，都被撤到距湖心岛一公里外的地方。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在湖边停下。
秦川独自下车，便看到广阔的湖面，一叶孤舟，静静漂浮着。
船头，一个穿着寻常灰色钓鱼服，戴顶半旧草帽的身影，正手持一根竹制鱼竿，悠然垂钓。
不是那位威严的联邦元首，更像个邻家再普通不过的晨练老翁。
但秦川知道，那副看似寻常的身影之下，是执掌这个国家数十年的坚定意志。
他踏上一旁的接驳小艇，缓缓向那叶扁舟驶去。
“来了？”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平静的湖面，声音里带丝笑意。
“首长。”秦川在小舟另一头坐下，声音恭敬。
两代孤臣，在这片宁静的湖面，无声地交汇。
小舟中央，一个小小的红泥火炉，炉上温着一壶浑浊的黄酒。旁边，只有一碟简简单单的花生米。
“陪我这老头子，喝一杯？”老人终于回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是和煦的笑。
“我的荣幸。”秦川点头。
老人为秦川倒上一杯温热黄酒，自己也满上，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悠闲地嚼着。
“今天这天气，不赖。”老人抿了口酒，像是随意拉家常，“不冷不热，鱼儿也肯开口。想当年，我刚进联邦首都那会儿，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季节，带着几个老伙计，来这钓鱼。一晃眼，几十年过去，身边的人走了一拨又一拨，最后啊，只剩下我这老不死的，还在这儿耗着。”
语气里满是英雄迟暮的感慨。
“首长春秋鼎盛，联邦还需要您来掌舵。”秦川端起酒杯，恭敬道。
“掌舵？我这艘破船，还能掌多久的舵哟。”老人自嘲的笑了笑，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西山，“老喽，不中用喽。这两天晚上，总做梦，梦见当年在战场上，那些死我怀里的兄弟。他们在梦里问我，老伙计，你把这个国家带到哪儿了？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了吗？以后，还会再有战争吗？”
他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再次回到秦川身上，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小川，你知道吗？那天在‘蜂巢’看完‘铸剑’演习，我这几十年来，第一次，睡了个踏实觉。”
“因为我在你身上，在你带出来的那群年轻人身上，看到了答案。”老人端起酒杯，郑重的对着秦川虚敬一下，“你做的，比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情况，还要好上百倍。”
“您过奖了。”秦川谦逊道，“都是站在您和前辈们打下的基石上。”
“哈哈哈，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老人畅快大笑，“你那套军改的方案，我看过了。釜底抽薪，刮骨疗毒，好！好得很！这份魄力，这份手腕，别说是我，就算是我年轻那会儿，也未必有。”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点吗？”老人忽然问。
秦川看着他，没说话。
“不是你的权谋，不是你的狠辣，甚至不是你的远见。”老人一字一句道，“而是你，自始至终，都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张援朝倒台后，军中人人自危，都以为你会大开杀戒，把旧势力连根拔起。你没有，你只是敲打了几个最跳的老家伙，反而大胆启用了更多有能力有抱负的年轻人。这叫格局。”
“授你大元帅军衔，给你至高无上的荣耀，所有人都以为你会恃功傲物，沉浸在权力的喜悦里。你却第一时间回到参谋部，开始规划更长远的大局。这叫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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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放下酒杯，拿起鱼竿，眼神重新投向那平静的湖面。
“我老了，累了，这盘棋，下了太久，也该找个能让我放心的年轻人，接过去了。”
鱼竿上的浮漂，忽然猛地一沉。
一条肥硕的鲤鱼，上钩。
老人却像没看见，缓缓的，放下手中鱼竿。
他转过头，看着秦川，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没了任何试探跟感慨，只剩下一种无比郑重的托付。
他一字一句，清晰的，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联邦为之震动的最终请求。
“小川。”
“下周，最高核心决策会议上，我会正式提名，由你，来接替我的位置。”
“这个天下……你来坐。”
尽管秦川心中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这句话时，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这不只是一个职位的交接，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任何人的信任与嘱托。
是整个联邦的至高王座。
空气仿佛凝固。
湖面的风声，远处偶尔的鸟鸣，全都消失。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叶扁舟，和舟上两个男人之间，这沉重的沉默。
老人静静看着秦川，等他回答。
可秦川的反应，是沉默。
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野心家为之疯狂的馈赠，秦川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欣喜，没有激动，更没一丝一毫的贪婪。
他只是静静坐着，深邃的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神平静地宛如古井，深不见底。
没人知道，在这长达数分钟的沉默里，秦川意识深处，那台名为【命运推演】的系统，正以每秒数百亿次的速率，进行着最后的演算。
【方案a：接受任命，登顶王座。】
【结果推演：短期内，联邦将在强人政治下进入高速发展期。三代之后，人亡政息，极可能陷入新的动荡，重蹈历史覆辙……】
【方案b：拒绝任命，另辟蹊径。】
【结果推演：风险未知，但存在创建全新权力架构的可能。一种……不再需要“王座”的架构。】
无数条未来的因果线，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演化……
最终，数据尽头，一条模糊但充满无限可能的全新道路，缓缓浮现。
秦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做出了最后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