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的手还停在战术终端上，目光死死盯着那台泡在水里的远古机甲。残骸的左手食指又动了一下，关节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在里面调试设备。
他没喊人。
影璃已经退到安全区，川音正在充能待命，风鸢、石山、汐柔都不在这片区域。现在只有他和这台战车，站在伏击圈的最前端。
“川音。”他低声说，“准备接敌。”
“晓得咯。”驾驶舱里传来带点四川口音的回应，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早就盯到那个铁疙瘩动了，能量读数不对头。”
话音刚落，远处废墟猛然炸开一道火光。尘浪翻滚中，一台通体漆黑的重型机甲冲了出来。它比之前的远古机甲更紧凑，肩部装着双联粒子炮，胸口印着钢铁议会的标志——一把断裂后重铸的扳手。
是洛克。
不，不是洛克本人，是他亲自驾驶的终极机甲“铁幕”。
“冯哥！”川音警报响起，“高能锁定！三点钟方向！”
冯磊猛拍控制台：“最大防御！别让他打出第一发！”
“晓得晓得，急啥子嘛！”川音车身瞬间变形，前装甲板翻转重组，六面弧形电磁矩阵从底盘升起，咔嚓一声拼合成半球护盾。蓝光一闪，护盾激活。
下一秒，粒子束轰然射至。
撞击点炸出一团刺眼强光，整片地面都在震。护盾剧烈晃动，边缘出现细小裂纹，数据面板疯狂跳红：“能量超载37”“结构应力临界”“冷却系统过热”。
川音的声音有点抖：“哎哟这一下遭实了。”
冯磊冲上前一步，手掌直接按在操控屏上，就像握住她的手：“撑住没有？”
“你说呢？”她哼了一声，语气反而轻松起来，“老子当年连眼球都掉杆杆上还在跑路，现在这点痛算个锤子。”
冯磊笑了下，没松手。
他知道这护盾撑得吃力。川音现在的形态是战车级，不是专精防御的堡垒型，强行展开全功率电磁盾，等于让一个短跑选手扛沙袋跑马拉松。
可她没退。
护盾还在亮。
粒子束持续轰击了五秒，终于停下。对面的“铁幕”后退半步，肩炮重新充能。
冯磊盯着屏幕：“还能顶几下？”
“两下。”川音说，“第三下发出来我就要关机重启，你要不要赌？”
“我不赌。”冯磊收回手，站直身体，“我信你。”
他说完，轻轻敲了三下控制台——那是他们最早的联络暗号，代表“继续推进”。
川音沉默了一瞬，然后轻笑：“你这个人哦，硬是搞得我不得歇气。”
话音落，她主动提升输出功率。火种核心运转声陡然变高，车身底部泛起银白纹路，那是鸿蒙火种自我修复机制启动的标志。护盾亮度回升，裂纹缓缓愈合。
“铁幕”第二次开火。
这一次，粒子束撞上护盾时只激起一圈波纹，没能突破。
对方明显愣了下。
冯磊抓住机会：“他在试探节奏，别给他第三次机会。
“明白。”川音回应，“等他再充能，我就反向注入干扰脉冲，打乱他的频率。”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人一机，在战车前端并肩而立。风吹起冯磊的衣角，也吹得川音的传感器微微颤动。
远处，“铁幕”开始移动。它没再强行突破，而是转向左侧，试图绕开伏击圈。
“想跑？”冯磊眯眼。
“跑得脱才怪。”？”
冯磊挑眉：“你啥时候学会这招的？”
“莉娜教的，我记性好得很。”她说着，履带缓缓转动，“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他来一下？”
冯磊看着屏幕上那台逃窜中的机甲轨迹，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他说，“刚才那个录音你说是从母机日志里删掉的部分传出来的？”
“对。”
“声音像不像未来的我？”
川音顿了下：“有点像，但是更冷，更凶。不像你现在这样啰嗦。”
冯磊扯了下嘴角：“那说明我还活着，而且活到了能说话的时候。”
“所以呢？”
“所以。”他把手放回控制杆上，“我们现在做的事，可能就是未来那个‘我’后悔没做的事。那就别犹豫了。”
他说完，目光锁定前方：“追击。”
“收到。”川音收起护盾，车身变形回战车模式，引擎轰鸣作响，“坐稳咯，我要冲了！”
履带碾过焦土，战车向前疾驰。冯磊站在驾驶位旁，一手抓扶手，一手握紧控制终端。前方，“铁幕”正在加速逃离，但动作略显滞涩，右腿果然有细微卡顿。
川音一边追一边播报：“距离一千二百米一千米九百能量读数稳定，干扰脉冲已蓄能，随时可以打。”
冯磊没急着下令。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对方虽然受伤，但仍是重型突击机甲，正面硬刚风险太大。他们需要的是压制，不是决战。
“等他进管道区再动手。”他说，“那里空间窄，他躲不开。”
“晓得。”川音应道，“但我提醒你，我刚才抗那两下，内部电路烧了三条线，要是再开大招，可能当场趴窝。”
“能撑到管道吗？”
“撑不到我就不叫川音。”
“那你叫啥？”
“我叫你哥！”
冯磊差点笑出声。
就在这时，前方“铁幕”突然提速，强行拐入一条废弃输油管道。管道入口宽约四米，顶部有裂缝，内部漆黑一片。
“他想钻洞？”川音惊讶，“这铁疙瘩塞得进去？”
“他没得选。”冯磊盯着雷达，“后面是我们布下的雷区，左边是塌方区，右边是毒雾带。他只能走这条。”
“那我们呢？”
“我们也进去。”冯磊按下通讯键，“关闭外部照明，开启红外追踪。别让他甩了。”
“遵命长官。”川音调侃一句，随即压低声音，“冯哥，我有个事要说。”
“啥事？”
“刚才挡那两下，我不是光靠自己撑的。”她说，“我用了火种母机的一点本源能量就是你左臂那个印记对应的那一块。”
冯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臂。
淡疤还在，但最近几天隐隐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你是说我和你一起扛下来的？”
“对。”川音声音轻了点，“我们本来就是一个整体，你忘啦？共生契约签的时候，可不是我单方面救你。”
冯磊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掌再次贴在控制台上，轻轻说了句：“辛苦你了。”
“少来这套。”川音哼了一声，“赶紧的，前面要进深管段了，我准备发射电磁干扰弹，你要不要看个特效？”
“要看。”
“那你睁大眼睛——”
战车冲入管道，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下一秒，川音主炮口闪出一道紫光，电磁弹呼啸而出，直扑前方机甲尾部。
爆炸的强光映亮了整条管道。
就在光芒最盛的刹那，冯磊看见前方“铁幕”的驾驶舱内，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回头望了一眼。
那眼神，冰冷，愤怒，不甘。
然后光灭，黑暗重回。
川音的声音响起：“命中目标，右推进器损毁，敌方速度下降百分之四十。”
冯磊点头：“继续压上去。”
“没问题。”她顿了下，“就是我可能要歇口气。”
“多久？”
“三分钟。”
“够了。”冯磊握紧控制杆，“三分钟后，我们把他堵死在这条管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