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磊站在残骸边缘,月光落在他脚边的金属碎片上。那块三角形的蓝光符号已经熄灭,但地面还残留着低频震动的余波。川音靠在战车旁,装甲板闭合,只留下眼部红光微微闪烁。
“这地方不能久留。”她开口,声音带点机械质感,“辐射值超标四十七倍,地下水全是重金属,喝一口能让人躺三天。”
冯磊没动。他盯着远处废墟的裂缝,那里有影子在晃。是人。躲了很久的人。
他知道那些人不敢出来。以前也有强者路过,打完仗就走,临走前顺手抢走最后一点存粮。他们怕这一次也一样。
“我们赢了机甲。”他说,“可要是连个干净地方都给不了他们,这场仗也算白打了。”
话音刚落,汐柔从后方走了过来。她的脚步很轻,走到冯磊身边停下,看了一眼那片被污染的土地。
“让我来。”她说。
她蹲下身,双手插入地面。泥土裂开一道缝,一股浑浊的水流缓缓涌出。她掌心泛起微光,水立刻变得清澈,在空中拉成一条细线,然后扩散开来。
水流像一张网,铺向四周。
空气里的灰雾开始变淡,地上的酸液凝结成白色结晶,土壤表面慢慢泛出湿润的光泽。一些原本发黑的植物根茎也开始抽芽。
半小时后,汐柔收回手,轻轻喘了口气。
“冯哥,这里安全了。”她说。
冯磊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那道旧疤还在,是小时候在毒雾区爬出来留下的。他脱掉外衣,举起左臂,走向边界处。
流民们躲在断墙后,几个人抱着孩子,老妇拄着拐杖。他们看着冯磊的动作,没人说话。
“我也是从这种地方爬出来的。”他说,“我知道你们怕什么。”
老妇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疤痕看了很久,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汐柔走向最前面的一个小孩。孩子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手里攥着一个破塑料杯。她蹲下身,掌心浮起一小股清水,慢慢注入杯中。
孩子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抬头笑了。
这一笑,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有人扶着伤腿,有人背着生病的家人。他们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在靠近。
冯磊环视一圈,声音沉稳:“这片地,曾经是战场。但从今天起,它不再是废墟,也不是谁的猎场。它是我们的家。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临时基地。”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低声的欢呼。有人跪在地上哭了,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人。
汐柔站到一块高处的瓦砾上,面对众人,语气柔和但有力:“我会保护大家的。这是我们共同的家。”
冯磊点头。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基地没有围墙,没有哨塔,连帐篷都没搭起来。但他们有了第一步。
川音站在战车旁,系统自动切换至低功耗守卫模式。她的眼部红光缓慢闪烁,持续监控周边能量波动。虽然没说话,但她已经默认了这个地点作为据点。
流民们开始自发清理地面。有人搬走碎石,有人用破布擦洗金属板。两个少年合力抬起一根横梁,搭了个简易遮棚。
一名男子始终低着头,袖口内侧绣着极小的三角符号,和“铁幕”残骸上的信标图案一模一样。他混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将一枚微型信号接收器塞进鞋底裂缝。
夜风吹过营地,第一堆篝火被点燃。
火焰跳动,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冯磊站在火堆旁,望着新生的营地。他的眼神坚定,也带着一丝温和。他不再只是战斗者,现在他是建设者。
汐柔走到水源点检查水质。她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但坚持要巡视一遍。她知道,这片水一旦再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川音忽然眨了一下眼,红光闪动一次。
“检测到地下微弱信号。”她说,“频率异常,不是本地源。”
冯磊皱眉:“是不是刚才那个信标?”
“不确定。”川音说,“信号太弱,像是被屏蔽了。”
汐柔看向地面:“会不会是从
“有可能。”冯磊说,“但我们现在不能挖。惊动太多人,反而坏事。”
“那就让它传。”川音冷笑,“反正我们也不急。”
男子蹲在火堆另一侧,假装烤手。他鞋底的接收器已经开始工作,每隔三十秒发送一次脉冲。
他眼角扫过冯磊,又迅速低下头。
火光映在他脸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一名小女孩抱着空杯子走到汐柔面前,小声说:“姐姐,还能再给我一点水吗?”
汐柔笑了笑,掌心再次浮起清泉。
“当然可以。”
她把水递过去,女孩开心地跑回母亲身边。
冯磊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些。他知道,人心比地盘更难守住。但现在,他们正在一点点拿回来。
川音靠在战车旁,轻哼了一句四川话:“总算有点人气咯。”
汐柔走回来,站在两人中间。她看着跳动的火焰,轻声说:“我们会守住这里的。”
冯磊点头:“一定会。”
男子悄悄解开鞋带,把接收器往裂缝里又推了半寸。
信号强度提升百分之二十。
他重新系好鞋,抬头看了眼天空。
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飞起几粒。
冯磊忽然转头,看向男子所在的方向。
那人立刻低头,假装被烟呛到,咳嗽两声。
冯磊没动,也没说话。
几秒钟后,他转身拿起一根木棍,拨了拨火堆。
火焰重新旺了起来。
汐柔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轻轻碰了下冯磊的手臂。
他摇头,表示没事。
川音的眼部红光闪了两下,记录下男子的所有动作轨迹。
“这家伙。”她在内部频道说,“呼吸频率不对劲。”
“我知道。”冯磊回。
“要不要现在处理?”
“不。”他说,“让他传。我们正好看看,到底是谁在等信号。”
汐柔听到了对话,轻轻点头。
她抬起手,掌心浮起一圈水膜,悄悄覆盖在营地边缘的土壤表面。
这是她的监听方式。任何穿过这片区域的电磁波,都会在水中留下痕迹。
男子系好鞋带,站起身,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他想找机会离开,但发现冯磊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他只好停下,靠在断墙上,假装休息。
火堆烧得正旺,人们围坐在一起,小声交谈。
一个老人讲起了过去的事。他说二十年前这里还有树,晚上能听见虫叫。
年轻人听得入神。
小女孩抱着杯子,靠在母亲怀里睡着了。
汐柔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微笑。
她轻声说:“这才是家的样子。”
冯磊看着她,也笑了。
川音靠在战车旁,嘀咕了一句:“累死个人咯,总算是安生咯。”
男子坐在角落,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三长两短。
是摩斯码的启动信号。
他停顿几秒,又敲了一遍。
水膜微微颤动了一下。
汐柔眯起眼。
冯磊缓缓站直身体。
川音的眼部红光由红转紫,进入深度扫描模式。
男子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冯磊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手放到了腰间的战术袋上。
男子立刻低头,假装系鞋带。
他的手在鞋底缝隙里摸了摸,确认接收器还在。
火光跳动,映出他额角的一滴汗。
冯磊向前走了一步。